陳銘同志，那你好好休息。”
李文韜見安排妥當，也準備告辭，
“明天早上七點半，我來陪你一起吃早餐，然后接你去省長家，給夫人調理一下。省長明天上午有個重要的常委會，就不在家了。”
“好的，辛苦李秘書了。”陳銘將李文韜送到門口。
“應該的。”李文韜走到門口，腳步頓了一下，回過頭，臉上那職業化的笑容淡去，眼神里多了幾分真誠的欣賞和親近，
“陳銘老弟，今天……你干得漂亮。省長很少這么高興，也很少這么看重一個年輕人。”
他伸出手，用力握了握陳銘的手，
“以后在省里，有什么需要跑腿協調的，或者……遇到些不太好直接找省長的彎彎繞，隨時打我電話。”
他說這話時，眼神里帶著一種“自己人”的默契。
陳銘心中微動，知道這是李文韜再次主動遞出的橄欖枝，更是未來在省府層面一個極其重要的支點。
他同樣用力回握，認真點頭：
“明白，多謝韜哥！”
這一聲“韜哥”，是對他稱呼自己“老弟”的積極回應，瞬間將兩人的關系從公事公辦拉近到了朋友層面。
李文韜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點點頭，這才轉身離去。
厚重的實木房門在身后輕輕合攏，將外面那個喧囂、復雜、充滿算計與機遇的世界暫時隔絕。
房間里只剩下中央空調送風的輕微聲響和窗外城市遙遠的燈火霓虹。
陳銘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直挺直的脊背終于放松下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感涌了上來。
他解開西裝扣子，隨手將外套搭在沙發扶手上，然后把自己重重地陷進那柔軟得不可思議的真皮沙發里。
身體的疲憊還是其次，精神上應付完那場高規格的宴會和后續的“圍堵”，此刻才真正感到一絲松弛。
他掏出那部諾基亞E72，劃開。
屏幕亮起，短信圖標右上角那個鮮紅的數字“99+”觸目驚心！
提示音滴滴答答響成一片，如同放了一掛電子鞭炮。
陳銘揉了揉眉心，點開收件箱。
最先涌進來的，是幾十條新聯系人確認短信，清一色的格式：
“陳主任您好！我是財政廳錢有福，已存您號碼，今后請多關照！”
“陳銘同志，劉剛已存號碼，合作愉快！”
“陳主任，省醫大附一院李明遠，號碼已存，盼常聯系！”
“陳老弟，我是科技廳張偉，號碼存好啦，有空整兩盅！”
……
名字和單位眼花繚亂，幾乎囊括了今晚宴會廳里所有主動遞過名片的官員和專家。
陳銘拇指飛快地在鍵盤上移動，統一復制了一條早已編輯好的短信：
“您好！陳銘已收到，感謝信任與支持！祝好！”
然后批量選擇，群發回復。
動作麻利得如同流水線上的熟練工。
處理完這一波“標準化問候”，他繼續往下翻。
下面一長串，則來自通訊錄中分類的東黃水縣。
排在最前面的，是縣委書記張為民的短信，發送時間就在宴會剛結束不久：
“陳老弟！剛接到市里電話，聽說省長親自設宴為你慶功，還在省府賓館下榻？好！太好了！你小子這回可真是給咱們正陽縣放了一顆大衛星，給老哥我臉上也貼足了金！好好休息，明天回來，我給你接風洗塵！張為民。”
字里行間透著難以抑制的激動、興奮和與有榮焉。
陳銘甚至能想象出張為民書記拿著手機，可能手都有點抖地打下這段話的樣子。
整個正陽縣，別說縣長書記，就是市里領導，又有幾個享受過被省長設宴慶功、還安排在省府賓館頂級套房下榻的待遇？
這消息傳回縣里，不亞于一場地震。
陳銘嘴角微揚，指尖跳動，認真回復：
“張書記過獎了。全靠縣里前期支持打下的基礎，還有您的信任。一切順利，明天下午回。陳銘。”
回復完張為民，下面就是長長的一溜縣里其他領導的短信：
縣委副書記：“陳銘主任，驚聞省長設宴慶功，實乃我縣之榮光！恭喜恭喜！盼早日凱旋！”
常務副縣長張明遠：“陳銘同志，喜訊傳來，振奮人心！此乃我縣衛生事業重大突破！辛苦了！回來為你慶功！”
組織部長孫宏偉：“陳主任，捷報頻傳！年輕有為，前途無量！組織為你驕傲！”
宣傳部長李紅梅：“陳主任，壯舉！我縣宣傳工作將濃墨重彩報道！盼歸！”
衛生局局長韓齊正：“陳主任！太牛了！咱們衛生局全體同仁與有榮焉！等你回來傳授經驗！”
教育局局長、財政局局長、交通局局長、甚至縣婦聯主席……幾乎縣里所有叫得上名號的常委、局長、主任，短信如同潮水般涌來，
祝賀之詞大同小異，但字里行間那份震驚、羨慕乃至隱隱的巴結之意，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
陳銘耐著性子，一條條往下翻看，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偶爾看到某些過于夸張的措辭時，會無奈地搖搖頭。
他再次祭出“復制粘貼”大法，統一回復：
“感謝領導關心！陳銘定當努力，不負期望！”
標準得像自動回復機器人。
翻到最后，收件箱里只剩下一個名字孤零零地掛著，后面跟著一個醒目的數字：17。
林小滿。
陳銘臉上那公式化的表情瞬間柔和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暖意。
他點開短信，第一條發送時間就在他剛下飛機開機不久：
“師父！你到省城了嗎？路上累不累？”
后面跟著一個可愛的笑臉表情。
然后是宴會開始前：
“師父，聽說省長要請你吃飯？天啊！太厲害了！不過你要少喝點酒哦！酒大傷肝，你教過我的！”
附了一個擔心的表情。
宴會進行中：
“師父，宴會開始了吧？是不是很多人給你敬酒啊？千萬別逞強！多吃點菜墊墊肚子！”
后面跟了一個飯碗表情。
“師父，我查了省府賓館，網上說老高級了！你住進去了嗎？環境好不好？”
附了一個好奇的小眼睛表情。
宴會結束后，短信開始密集轟炸：
“師父！宴會結束了吧？怎么樣？省長夸你了嗎？肯定夸了！”
一個激動得跳起來的表情。
“師父，你喝多了沒？頭不頭疼？快回房間喝點蜂蜜水！我上次給你帶的蜂蜜還有嗎？”
一個焦急的小人表情。
“師父，省城晚上涼，賓館空調別開太低，小心著涼！”
一個裹著毯子發抖的表情。
“師父，你看到短信了嗎？是不是手機沒電了？”
一個疑惑的歪頭表情。
“師父，你安全到房間了嗎？報個平安呀！”
一個雙手合十祈禱的表情。
“師父……”
“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