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一手抓著嗡嗡作響的座機聽筒，一手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打著，眼睛還盯著面前兩臺顯示器上，不斷滾動的論壇后臺數據和預約系統狀態。
她的辦公桌——現在已經是“東黃水鎮中心衛生院互聯網中醫網絡辦公室”副主任的辦公桌——被各種文件、宣傳冊、貼著便簽的顯示器包圍，幾乎看不到原本的桌面顏色。
桌角，放著一個啃了一半的冷包子，旁邊是早已涼透的豆漿。
“林主任，宣傳部剛轉來一個輿情，”
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科員，拿著文件夾小心翼翼地湊過來，
“有個ID叫‘東北老中醫不服’的，在幾個大論壇發帖，質疑我們線上診療的資質和安全性，說得…有點難聽。”
林小滿眉頭都沒皺一下，接過文件夾快速掃了幾眼，手指在鍵盤上飛舞，瞬間調出一個頁面：
“喏，這是國家衛計委去年發布的《互聯網診療管理辦法（試行）征求意見稿》截圖，這是省廳給我們特批的試點文件掃描件。還有這個，”
她又點開一個視頻，
“昨天剛錄的，省中醫院劉老遠程指導我們這處理一個急癥的完整錄像，打碼處理過的。”
她語氣干脆，利落：“把這些打包，用咱們官方賬號，有理有據有節地懟回去！標題就叫‘論一個正規軍如何優雅地碾碎鍵盤俠的酸葡萄’，語氣要正，但態度要剛！懂？”
“懂！林主任！”年輕科員眼睛一亮，抱著文件夾小跑著去了。
林小滿這才揉了揉發酸的后頸，長長吁了口氣。
一個月前，她還是個跟著陳銘跑前跑后、兼職搞搞論壇維護的小助理。
現在，她頭上頂著“正股級網絡辦公室副主任”的頭銜，雖然她自己覺得這頭銜有點嚇人，配合著縣里派來的那位副科級主任，實際主持著整個“東黃水模式”在互聯網上的宣傳、推廣、預約服務和輿情應對。
壓力如山，但陳銘的信任和支持，讓她像打了雞血一樣，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
“喲，咱們林大主任，忙得腳打后腦勺啦？”一個帶著點慵懶和調侃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林小滿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
她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繼續盯著屏幕：“周大小姐，您老今天不用去給省廳工作組端茶倒水體驗生活了？有空來我這小廟視察？”
周雨馨穿著一件價格不菲的米白色羊絨大衣，雙手插兜，慢悠悠地晃了進來。
她無視辦公室里其他人好奇又敬畏的目光，徑直走到林小滿桌邊，目光掃過那個冷包子和涼豆漿，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
“嘖，就吃這個？陳銘哥知道你這么虐待他的得力干將嗎？”
“他比我還忙，哪有空管我吃啥。”
林小滿頭也不抬，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啪響，“再說了，自力更生，豐衣足食。不像某些人，衣來伸手飯來張口?！?/p>
“喂！”周雨馨被噎了一下，伸手就去掐林小滿的臉蛋，“小滿同志，你這是嫉妒！赤果果的嫉妒！”
林小滿敏捷地一歪頭躲開，反手拍開她的爪子：
“起開！忙著呢！沒看我這兒正跟鍵盤俠斗智斗勇嗎？耽誤了陳院長的大事，你負責？”
提到陳銘，周雨馨撇撇嘴，悻悻地收回手。
她拖過旁邊一張椅子，也不嫌臟，一屁股坐下，托著腮看林小滿忙碌的側臉，眼神有點復雜。
陳銘對林小滿的信任和倚重，是瞎子都看得出來的。
這份信任，讓周雨馨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溜溜的，又有點不服氣，
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羨慕。
“喂，說真的，”周雨馨的聲音低了些，
“你整天對著電腦，眼睛不累??？我帶了瓶進口的眼藥水，特好用，給你試試？”
林小滿敲鍵盤的手指頓了一下，
心里微微一暖，嘴上卻不饒人：“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周大小姐這么關心下屬？不怕人說你收買人心？”
“林小滿，你狗咬呂洞賓！”周雨馨氣得又想掐她。
“好了好了！”林小滿終于停下手，無奈地轉頭看她，
“眼藥水拿來，別廢話！”她伸出手。
周雨馨這才得意地哼了一聲，從精致的小包里掏出一個藍色的小瓶子，放到林小滿手心。
兩個女孩對視一眼，剛才那點小齟齬瞬間煙消云散，反而有種“并肩作戰”的默契感在悄悄滋生。
這時，辦公室門口的光線微微一暗。
一個穿著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妝容精致的倩影出現在那里，肩上還挎著一臺專業攝像機。
正是另一個妙齡美女，省電視臺的記者王思琪。
她的目光在略顯凌亂的辦公室里掃過，精準地落在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林小滿和周雨馨身上，
尤其是周雨馨放在林小滿手背上的那只手，停留了一瞬。
王思琪臉上立刻綻放出職業化的、無可挑剔的微笑：
“哎媽呀，林主任，周小姐，都在呢？沒打擾你們吧？”她的聲音溫婉動聽，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
林小滿立刻把手縮了回來，臉上也堆起工作式的笑容：
“王記者，您來了，不打擾不打擾！是來對接宣傳方案的吧？快請坐！”她起身去倒水。
周雨馨則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王思琪：
“王大記者真是敬業啊！這還親自跑過來。看來省臺對我們這‘小地方’的試點，很重視嘛?！闭Z氣里的那點小刺，即使不熟悉的人也能聽出來。
王思琪早就習慣了和周雨馨的對壘，仿佛沒聽出弦外之音，優雅地坐下。
她接過林小滿遞來的水杯：“周小姐說笑了?！畺|黃水模式’是省里乃至部里都高度關注的重點項目，更是陳銘院長心血的結晶?！?/p>
“我們臺里領導非常重視，要求全程跟進報道，力求做出深度，做出影響。這不，剛拍完一組新診區建設的鏡頭，順道過來和林主任溝通一下后續的系列報道策劃?！?/p>
她巧妙地把“陳銘”搬了出來，目光似有若無地飄向林小滿。
林小滿心里明鏡似的，臉上笑容不變：
“王記者辛苦了！您放心，我們網絡辦一定全力配合！需要什么素材，盡管開口！”
她心里卻嘀咕：又來了一個！這倆姑奶奶湊一起，空氣里都飄著一股子酸菜味！
小小的網絡辦公室里，三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因為同一個男人，表面上言笑晏晏，暗地里卻心思各異，涌動著微妙的暗流。
工作上的配合與競爭，情感上的醋意與較勁，奇異地交織在一起，
為這繁忙而緊張的醫療中心，平添了幾分生動又略帶喜感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