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側著身,半邊臉陷在她那個毛茸茸的小熊抱枕里,
平日里總是帶著點痞氣或狡黠神情的眉眼,
此刻被疲憊和沉睡撫平,顯出一種近乎無害的柔和。
幾縷黑發凌亂地搭在額前,遮住了部分英挺的眉骨。
落黎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描摹著他的睡顏。
看著他微張的唇,輪廓清晰,看起來……很軟。
這個念頭毫無預兆地撞進腦海,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間在她心湖里激起巨大的漣漪。
一股陌生的、滾燙的熱意猛地從心口竄起,
勢不可擋地沖上臉頰,直燒到耳根,連帶著頸側的皮膚都開始發燙。
她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大得驚人,幾乎要蓋過他淺淺的呼吸,
在寂靜的房間里咚咚作響,像擂著一面小鼓。
她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仿佛怕驚擾了什么,又像是怕這震耳欲聾的心跳被他聽見。
視線慌亂地向下移動,落在他緊緊摟在懷里的小熊抱枕上。
那是她的抱枕!
上面還殘留著她慣用的洗發水的淡淡清香,此刻卻被他以一種全然占有的姿態擁抱著,臉頰還無意識地蹭著熊耳朵。
“流氓……”
她在心底無聲地啐了一口,臉頰的燒灼感更甚。
他雖然霸占了自己的床,
可是……
看著他沉睡中毫無防備,甚至顯得有些孩子氣的側臉,那些沖動的念頭又像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泄了氣。
他剛才……好像真的很累?
最終,落黎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試圖平復那過于喧囂的心跳。
她輕輕地,幾乎是躡手躡腳地,收回了懸在他肩頭的手。
算了……
看在他今天……
勉強算是做了件人事的份上……
就讓他睡一會兒好了。
她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個霸占了她抱枕和半張床的“入侵者”,
眼神卻沒什么真正的殺傷力,反而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復雜。
她轉過身,盡量放輕腳步,走到書桌前,小心翼翼地收拾好最后幾樣文具,
然后拿起自己的水杯,準備去客廳倒水,順便……離這個讓她心慌意亂的“源頭”遠一點。
就在她端著水杯,悄無聲息地走到門邊,準備擰開門把手時,身后床上傳來一聲模糊的囈語。
“唔……”
落黎的心猛地一跳,瞬間僵住,手指停在門把上,不敢回頭。
安許似乎只是翻了個身,更深地埋進了柔軟的枕頭和抱枕里,
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含混得聽不清內容。
“落黎…我…..喜歡你…”
她僵在原地,手還搭在冰涼的門把手上。
剛才……她聽到了什么?
“落黎…我…..喜歡你…”
那聲音很輕,帶著濃重的睡意,含混不清,
像夢里的囈語,尾音模糊地消散在寂靜的空氣里,卻如同驚雷在她耳邊炸響。
是幻聽嗎?
一定是幻聽!
是剛才他那些胡言亂語和眼前這荒唐景象攪得自己心神不寧,產生的錯覺!
安許依舊維持著側躺的姿勢,臉深深埋在她的小熊抱枕里,
呼吸均勻悠長,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睡顏安穩,甚至微微張著嘴,看起來毫無防備,天真得像個大孩子。
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話,仿佛只是她過度緊張大腦皮層編織出來的一個幻影。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落黎在心里瘋狂否定。
安許怎么可能說這種話?
他只會沒正形地逗她,惹她生氣,用那種“兄弟”般的語氣調侃她。
喜歡?
這個詞和他那張欠揍的臉放在一起,簡直是天方夜譚!
肯定是自己聽錯了,或者……
是他夢里在喊別人的名字?
李婷?張婷?某個她不知道的婷?
可那含糊的音節,分明是“落黎”兩個字。
她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石像。
臉頰的溫度非但沒有消退,反而以燎原之勢蔓延開來,燒得她耳根通紅,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緋色。
手心沁出細密的汗,黏膩地貼在門把上。
這混蛋在說什么呢!
胡言亂語的….
什么喜不喜歡的….
整個晚上,落黎躺在隔壁房間床上輾轉反側。
黑暗中,她睜大眼睛望著天花板,腦子里像放電影一樣。
回憶著從小到大時的場景。
“啊啊啊!煩死了!安許你個禍害!”
……
清晨的陽光透過客廳的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
房間里很安靜。
安許是被生物鐘自然喚醒的。
他先是滿足地伸了個懶腰,骨頭發出幾聲舒服的輕響,然后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潔白的天花板和粉色的窗簾,
不是他家。
記憶瞬間回籠。
哦對,昨天在落黎家復習,然后……他好像……直接睡死在她床上了?
安許一個激靈,猛地坐起身。
柔軟的粉紅色床單,懷里還緊緊抱著那個毛茸茸的小熊抱枕,上面殘留的,屬于落黎的淡淡清香瞬間涌入鼻腔。
他低頭看著懷里的小熊,耳根悄悄爬上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紅。
糟了!
昨天累狠了,居然真在她床上睡著了?
那小黎子……該不會生氣了吧?
他昨天好像還……說了什么?
記憶有些模糊,只記得她好像哭了,自己一著急說了什么“跟著她走”的蠢話,然后……然后就不記得了。
他趕緊翻身下床,動作帶著點做賊心虛的輕手輕腳,
把那個被他蹂躪了一夜的小熊抱枕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還心虛地用手捋了捋被壓塌的絨毛。
整理了一下睡得皺巴巴的衣服,他深吸一口氣,帶著點忐忑推開了臥室的門。
客廳的光線讓他瞇了瞇眼。
他一眼就看到了隔壁房間里蜷在床上上,蓋著薄毯的身影。
小黎子,睡覺不關門的嗎?
“落……”他剛想開口喊她,聲音卻在看清她樣子的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落黎側躺在床上,似乎還在睡,但眉頭微微蹙著,眼下掛著兩抹清晰無比、濃重的青黑色陰影!
那黑眼圈深得嚇人,像是被人狠狠揍了兩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