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市副秘書長姓王，本就與之前倒臺的王家有些不清不楚的牽連，此刻被陳建華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盯著，心頭猛地一虛。
但旋即強自鎮(zhèn)定，板起臉呵斥道：“陳建華！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你廠里出了通敵叛國的大案要案，證據(jù)確鑿！”
“聯(lián)合調(diào)查組是市里派來的，有權做出任何必要的決定，你未經(jīng)允許擅闖會議，是想抗拒審查嗎？”
“王副秘書長，”
陳建華一步步走進會議室，軍便服上雖沾風塵，卻更顯挺拔，他目光掃過桌上那些鐵證，冷笑一聲：
“你說證據(jù)確鑿？就憑這幾張從垃圾堆里翻出來的碎紙板，和一張來歷不明的單據(jù)復印件，就能給我，給整個洛一廠定性通敵叛國？蛇口的事情，你們又知道多少真相？”
輕工局那位領導拍案而起：“陳建華！注意你的身份，你現(xiàn)在是重大嫌疑人，蛇口碼頭爆炸沉船，敵特分子現(xiàn)場伏誅，用的就是你們廠的箱子，這就是鐵一般的事實，你還想狡辯什么？”
“鐵一般的事實？”
陳建華猛地轉身，目光如利劍般刺向那人：
“那我問你，既然是我們廠通敵，為何是我在落馬坡發(fā)現(xiàn)了定位器？”
“為何是我追查到蛇口？為何是我在沉船前搗毀了敵巢，親手抓住了首犯唐老板？難道我抓我自己？我炸我自己的船？！”
一連串的反問，如同重錘，砸得眾人一時語塞！
杜輝激動得拳頭緊握，幾乎要喝出聲來！
王副秘書長臉色變幻，強詞奪理：
“哼，這也許正是你的狡猾之處，苦肉計！棄車保帥，誰知道你是不是和那唐老板分贓不均，或者眼看事情敗露，才殺人滅口，想把自己摘出來！”
這話可謂惡毒至極，直接將陳建華的一切功勞扭轉為罪證！
會議室內(nèi)其他幾個部門的人聞言，也紛紛露出懷疑和警惕的神色。
就在氣氛再次對陳建華極度不利之時！
“報告！”
廠保衛(wèi)科科長趙大力急匆匆出現(xiàn)在門口，臉色焦急甚至帶著一絲驚恐，他看了一眼陳建華，欲言又止。
“什么事？沒看見正在開重要會議嗎？”
王副秘書長不耐煩地呵斥。
趙大力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道：
“各位領導……出，出事了！剛剛……剛剛在清理廠區(qū)后院廢棄倉庫，準備配合調(diào)查組查封時，發(fā)現(xiàn)了一個暗格！”
“暗格里……藏著一臺小型印刷機！還有……還有沒用完的特種油墨和幾套鉛字！”
“我們初步比對了一下那鉛字的磨損痕跡，那油墨的擴散特征和落馬坡找到的碎紙板上的特征完全一致！”
轟！
這個消息，如同在即將爆炸的火藥桶上又澆了一桶油！
“什么？”
王副秘書長先是一驚，隨即臉上幾乎控制不住地露出一絲得色，他猛地指向陳建華，聲音尖利：
“陳建華，你還有什么話好說？鐵證如山，物證就藏在你的廠里，藏在你眼皮子底下，你還敢說你不是主謀？這不是通敵叛國是什么？給我拿下！”
會議室門口，幾個跟著調(diào)查組來的保衛(wèi)人員立刻上前，眼神不善地盯住陳建華。
杜輝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不敢置信地看著陳建華。
其他部門的領導也紛紛搖頭，看向陳建華的目光充滿了厭惡和肯定。
這簡直是板上釘釘?shù)乃谰郑?p>然而，陳建華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致命鐵證，臉上非但沒有恐慌。
反而露出一絲冰寒刺骨的、仿佛獵人終于等到獵物全部入網(wǎng)的嘲諷笑容。
他輕輕推開試圖上前拿他的保衛(wèi)人員，走到面有得色的王副秘書長面前，聲音平靜得可怕：
“王副秘書長，你就這么急著給我定罪？甚至不等技術科的人來做一次詳細的鑒定比對？”
“不等我問一句，是誰引導保衛(wèi)科去清理那個廢棄倉庫的？又是誰，第一個發(fā)現(xiàn)那個暗格的？”
王副秘書長被他看得心底發(fā)毛，色厲內(nèi)荏地吼道：
“你…你什么意思？你想拖延時間？還是想攀咬他人？證據(jù)就在那里，誰都抵賴不了！”
“抵賴？”
陳建華忽然笑了，他環(huán)視一圈在場神色各異的眾人，猛地提高聲調(diào)，如同驚雷炸響：
“我為什么要抵賴？我正是要感謝這個藏東西的蠢貨，感謝這個急著跳出來引導發(fā)現(xiàn)證據(jù)的人！”
他話音一頓，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猛地射向會議室角落里一個一直低著頭，試圖降低存在感的人身上。
市輕工局生產(chǎn)調(diào)度科科長，李為民！
“李科長！”
陳建華聲音陡然凌厲，“從落馬坡回來，我就讓杜副廠長秘密封鎖了后院倉庫區(qū)域，除了我親自指定的三個人，包括趙大力科長在內(nèi)，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靠近！”
“請問，是你，以什么名義，引導趙科長去清理并意外發(fā)現(xiàn)那個暗格的？”
“還有！”
陳建華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時間，步步緊逼：“你手上沾的那點還沒來得及完全洗掉的、與暗格里特種油墨成分高度相似的染料殘留，又該怎么解釋？”
“是想趁著混亂，把最后一點證據(jù)也放進去，坐實我的罪名嗎？”
李為民在陳建華的目光逼視和連珠炮般的質(zhì)問下，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下意識地就把手往身后藏！
他這個動作，無異于不打自招！
全場嘩然！
王副秘書長目瞪口呆，指著李為民：
“你…你……”
杜輝和趙大力瞬間明白過來，怒目圓睜！
陳建華乘勝追擊，聲音如同雷霆，席卷整個會議室：
“王副秘書長，各位領導，現(xiàn)在看清楚了嗎？這才是真正的棄車保帥，這才是真正的殺人滅口。”
“唐老板在蛇口完了，他們怕了，怕我繼續(xù)查下去，所以迫不及待地要把所有罪名扣死在我頭上，扣死在洛一廠頭上！”
“甚至不惜動用埋在輕工局內(nèi)部的這顆釘子，演一出賊喊捉賊的拙劣戲碼！”
他猛地轉身，看向面如死灰的李為民，語氣森然：
“李為民，你以為你背后的人能保住你？”
“告訴你，蛇口的唐老板臨死前，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你以為你跑得掉？”
這句話，既是攻心，也是事實！
李為民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他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癱倒在地，涕淚橫流地嚎叫道：
“不關我的事，是王副秘書長的堂弟，是他逼我的，他說只要把這臟水潑到陳廠長身上，就給我兒子辦回城…就給我……”
“你胡說八道，血口噴人！”
王副秘書長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起來，臉色漲成豬肝色，驚恐萬狀地指著李為民尖叫。
會議室內(nèi)，形勢瞬間驚天逆轉！
所有矛頭和懷疑的目光，頃刻間從陳建華身上，轉移到了癱倒在地的李為民和氣急敗壞、丑態(tài)百出的王副秘書長身上！
打臉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陳建華站在會議室中央，目光冷冽地掃過全場之前對他咄咄相逼的眾人，最后落在面如死灰的王副秘書長臉上。
“王副秘書長，現(xiàn)在，”
陳建華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
“你還覺得，應該立刻全面停產(chǎn)整頓，隔離審查我，由市里接管廠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