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猴子只在黑市見過幾次胡秋菊，并不了解她性格，當(dāng)真以為她要和自己比劃拳腳。
可自己這小身板能挨住她幾拳頭？
頓時嚇得有些不知所措。
趙瑞剛打圓場道：“你就別嚇唬猴子了，大家還是說正事兒吧。”
胡秋菊這才松開了手，繼續(xù)圍在桌上，重新制定偵查路線。
六猴子的圖上內(nèi)容詳盡，再結(jié)合胡秋菊圖上的方位和標(biāo)識，幾人很快就繪制出一份新的地圖。
在畫圖期間，大哥劉忠國推著獨(dú)輪車來給他們送分配的糧食。
見幾人有正事在忙，也沒敢多打擾。
幫趙瑞剛把糧食抬進(jìn)屋，就又匆匆回去了。
打谷場那邊傳來的熱鬧聲響一直到天擦黑了才結(jié)束。
幾人吃過晚飯，又商討路線和方案一直到了深夜，便都在趙瑞剛家歇下。
劉彩云和胡秋菊住東屋，趙瑞剛和廖榮生住西屋。
可憐的小鈴鐺，又被塞到了老宅。
第二天清晨，幾人早早醒來。
吃過早飯，喬裝打扮一番，便準(zhǔn)備啟程。
所謂的喬裝，其實(shí)并不復(fù)雜。
廖叔換上一身破衣服，扣上一頂草帽。
把眼中的鋒芒一收，再微微一駝背，一個農(nóng)村老漢形象就出來了。
若是路上有人問起，他就自稱是個放牛老漢，牛走丟了，帶著兒子兒媳去找牛。
趙瑞剛倒是不用改換妝容，他在身后背上一個竹簍。
三人的槍械彈藥都藏在竹簍中，上面用一些雜草覆蓋著。
胡秋菊的喬裝相對來說就麻煩了一些。
劉彩云給她找來一套打著補(bǔ)丁的舊藍(lán)布衣裳，還找來一雙沾過泥巴的布鞋。
胡秋菊換上之后，遠(yuǎn)看倒像是個農(nóng)村婦女。
但近看，她的皮膚細(xì)，眼睛大，鼻梁挺，眼神還帶著銳利。
怎么看都覺得容易穿幫。
廖榮生圍著她看了兩圈，還是直搖頭。
胡秋菊卻覺得無所謂，大不了穿幫了就掏槍。
廖榮生一個響指就敲在了胡秋菊的腦門上：“這次偵查，要以不動手為目標(biāo)！”
他環(huán)視一圈房子里，然后將手伸到灶膛，抓了一把草木灰。
也不管胡秋菊的抗議，直接在她臉上蹭了幾下。
胡秋菊整個人頓時顯得灰撲撲起來。
廖榮生拍拍手，滿意道：“這次差不多了！”
胡秋菊氣得腮幫子鼓鼓的，但也沒敢去洗臉。
劉彩云從搪瓷盆里撈出八個雞蛋，用舊報紙裹了。
用油紙包了三大張雜糧餅，又拿了半個手掌大的一小罐子咸菜。
全都塞進(jìn)了趙瑞剛的竹簍里，叮囑道：“那片地兒大，也不知道多早晚能回來。到點(diǎn)了就趕緊墊墊肚子，別餓到了。”
趙瑞剛還沒說話，胡秋菊就忍不住笑道：“妹子，我們是去偵查的，不是去野餐的！”
剛說完，額頭上就又吃了廖叔一個爆炒栗子。
劉彩云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趙瑞剛不管胡秋菊的話，小心地裝好餅和蛋，保證道：“有這些，肯定不會餓到自己的。”
劉彩云悶聲點(diǎn)了點(diǎn)頭，送他們出門。
剛走到院子，趙瑞剛就看到妻子憂心忡忡的眼神。
便拉著她的手安慰道：“別擔(dān)心，只是去偵查，不會有危險的。”
胡秋菊也自信滿滿道：“就算有危險，也是敵人有危險！”
劉彩云忍不住擠出一個笑。
話雖這樣說，但她心里還是擔(dān)憂得緊。
畢竟胡秋菊和廖叔都是軍人出身，應(yīng)付個把宵小土匪或者危險障礙都不成問題。
可趙瑞剛一個知識分子，手上連殺雞的本事都沒有幾分，跟著去探廢墟，實(shí)在是讓人擔(dān)心。
她小聲道：“要不還是讓我一起去吧，好歹我還有幾分槍法……”
趙瑞剛鄭重道：“我不許你冒險。有廖叔和秋菊姐在，你放心！”
劉彩云只得收起擔(dān)心，目送他們離開。
三人首先來到早年廢棄的磚瓦廠，也就是黑市區(qū)域。
這里是瓦窯村與鞍陽鋼廠的過渡地帶，也是六猴子、老蔫兒等人進(jìn)入廢墟的常走路線。
趙瑞剛他們這次的偵查路線，也選擇了從這里開始。
作為廢棄的磚瓦廠，坍塌的土墻，傾斜的房屋都隨處可見。
除了偶爾幾片小樹林之外，主色調(diào)都是土黃色。
“越往里走，路越差。”
胡秋菊作為這片區(qū)域的常客，沿途扮演起解說員的角色。
“早上幾乎沒啥人，通常過了午后，人才慢慢多起來。”
“看前面，穿過那道鐵絲網(wǎng)，就正式踏入鞍陽鋼廠地界了。”
趙瑞剛和廖叔順著胡秋菊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道高墻赫然佇立前方。
墻有兩米多高，頂上布置著鐵絲網(wǎng)。
與瓦窯廠的黃色土墻不同，這座墻是紅磚墻。
如今，墻已多出坍塌。
巨大的豁口，隨處可見。
鐵絲網(wǎng)上也銹跡斑斑。
無一不昭示著這里的破敗與荒涼。
這是重生后，趙瑞剛首次踏足此地。
目睹此景，再想到曾經(jīng)的輝煌，他忍不住輕嘆一口氣。
“喂，前面的，等一等！”
就在三人準(zhǔn)備穿過高墻時，后方突然傳來一聲喊。
三人停下腳步轉(zhuǎn)身回望，就見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快步追上來。
漢子皮膚黝黑，穿著滿是補(bǔ)丁的衣裳，腳上踢趿著草鞋，手里還握著一把鞭子。
面色十分陌生，趙瑞剛也不確定他是不是附近的村民。
那漢子走上來，打量了三人一眼，問道：
“你們有沒有看到一個穿花布衫子的女人？長得很俊，個頭和我一般高？”
廖叔壓著嗓音道：“沒看見。”
漢子“哦”了一聲，不再說話，從三人身旁穿過，朝廢墟內(nèi)部跨步走去。
廖叔突然喊到：“哎，小兄弟，你等一下。”
漢子停下回頭問：“啥事，快說。”
廖叔笑瞇瞇問：“你找的人是誰啊？”
漢子不說話，眼神中有些警惕和不安。
廖叔笑了一下，解釋道：“我家牛走丟了，帶著兒子兒媳進(jìn)去找牛。我看你著急，就尋思著，順路也幫你留意一下。”
漢子依次打量趙瑞剛和胡秋菊，眼上的警惕并沒有減少。
他頓了頓，才說道：“是我媳婦兒，今早發(fā)現(xiàn)不見了，我出來找找。”
廖叔道：“原來是媳婦不見了，那好，我們幫你留意著。小兄弟你叫什么，是哪個村子的？如果發(fā)現(xiàn)你媳婦兒，我們該怎么告訴你？”
漢子卻沒答話，扭頭快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