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備，自然是有的。大無相寺立世千年，歷經(jīng)風(fēng)雨，若連這點警覺都無，早已湮滅于塵埃。”
空生方丈話鋒一轉(zhuǎn)，目光銳利如刀，直刺法曜：“只是，老衲萬萬沒想到，這潛伏最深的內(nèi)賊，竟會是師叔您！更未想到，師叔……竟隱藏得如此之深！”
“深嗎？”法曜輕輕搖頭，嘴角似乎扯動了一下，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復(fù)雜神色，似是自嘲，又似是遺憾。
“百年枯坐藏經(jīng)閣，青燈古卷，晨鐘暮鼓。看著寺內(nèi)花開花落，弟子一代代成長、老去……這光陰，確實很長。”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場中。
那里，菩提院、般若堂等首座、寺內(nèi)老僧正與崔判、陸判等冥府高手廝殺得難解難分，真氣碰撞如雷，罡風(fēng)四溢，不斷有鮮血染紅地面。慘烈的氣息彌漫整個金頂。
“可惜了，隱忍百年，窺探百年，等待百年……終是，功虧一簣。”
話音落下，在空生方丈驟然收縮的瞳孔注視下，在周圍那些窺見這一幕的賓客高手難以置信的目光中，法曜緩緩抬起手，探入僧袍之內(nèi)。
下一刻，他取出了一物，附于面上。
僧袍依舊，身形依舊，但此刻立在眾人面前的，已不再是那個藏經(jīng)閣首座法曜大師。
而是——
冥府！天曹官！
“冥府……天曹官？！”
驚呼聲從不同角落響起，帶著難以言喻的震顫與荒謬。
任誰也想不到，枯守大無相寺藏經(jīng)閣的法曜老僧，另一重身份竟是冥府天曹官！
空生身旁，空庭首座面寒如鐵，驀地冷哼一聲：
“法曜——你竟敢背叛大無相寺！”
坐在空生方丈身旁的空庭首座怒目圓睜，身形已欲暴起。
然而，空生方丈卻抬手虛按，他目光先看向了遠處掙扎起身、氣息萎靡、口角溢血的了因。
“了因此地兇險，你先退下，回禪房療傷，此處自有老衲與諸位首座應(yīng)對。”
空生方丈的聲音沉穩(wěn)依舊，聽不出太多波瀾。
因以袖掩口，又咳出些許血沫，臉色蒼白，眼中適時流露出擔(dān)憂與不甘，嘶聲道：“方丈這……”
“寬心！”空生方丈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多謝方丈。”
了因這才“勉強”點頭，踉蹌著向戰(zhàn)場外圍退去，背影顯得頗為狼狽，只是無人注意到，他低垂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幽光。
待了因退開，空生方丈的目光才重新落回已戴上面具的法曜身上。
“法曜師叔，事已至此，你……打算如何脫身？”
“脫身？”面具之下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嘲弄：“為何要脫身？”
話音未落，他身形驟然模糊，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人已如鬼魅般撕裂空氣，直撲高臺中央的空生方丈！
其勢之疾，之猛，遠超方才偷襲了因之時，顯然之前仍有所保留！
空庭首座早已按捺不住，幾乎同時飛身迎上，喝道：“叛寺之徒，受誅！”
二人霎時戰(zhàn)作一團！
法曜身形飄忽，爪風(fēng)陰厲刁鉆，每每從不可思議之角度襲至，竟將空庭那足以革殺魔門道主的磅礴攻勢，層層壓制！
兩人從高臺戰(zhàn)至半空，又從半空落回廣場，所過之處，地面崩裂，柱石傾倒，逸散的勁氣將靠近的戰(zhàn)團都逼得連連后退。
“空庭首座竟然……被壓制了？！”
遠處一些眼力高明的觀戰(zhàn)者倒吸涼氣，要知道，前不久，這個大無相寺的戒律院首座可是以一擊之力擊斃一位兇焰滔天的魔門道主。
可如今，面對這潛伏百年的法曜，竟顯得如此吃力！
“這法曜老和尚……隱藏得實在太深了！百年藏經(jīng)閣，竟無人知其身負(fù)如此恐怖的修為！”有人顫聲低語。
與此同時，整個金頂廣場已徹底化為修羅殺場。
戰(zhàn)況最激烈的幾處，莫過于各院首座與冥府判官級別的對戰(zhàn)。
崔判官判官筆點劃畫如勾魂符咒，竟獨戰(zhàn)菩提院、藥王院兩位首座，氣勁纏繞如鎖，逼得二人守多攻少；
而陸判官也是雙袖翻飛，氣勁四散，獨對般若堂、證道院首座，竟還隱隱占得上風(fēng)！
其余各處，冥府的黑白無常、四值功曹、六案掌司等精銳，也與大無相寺的諸多老僧混戰(zhàn)在一起。
總體看來，冥府高手竟在許多局部占據(jù)了上風(fēng)！
“冥府……竟強悍至此？！”
許多受邀前來、原本只是觀禮的江湖名宿、宗門長老此刻也面色凝重，心中駭然。
“砰——！”
一記沉渾對掌，空庭首座身形劇震
空庭首直接被打的身影搖晃。
法曜豈會放過這般破綻？
身形如鬼魅欺近，寂滅爪已攜陰寒勁風(fēng)直取空庭左臂——僧袍應(yīng)勁而裂，爪風(fēng)刺骨，眼看便要撕筋裂骨！
千鈞一發(fā)之際，一只枯瘦卻穩(wěn)如磐石的手掌，突兀地按在了法曜的手腕之上。
五指如鐵鉗，輕輕一折，竟將那陰厲狠絕的爪勁生生掰開，化解于無形。
空庭只覺壓力一空，踉蹌后退半步，抬眼望去，正是方丈空生不知何時已至身側(cè)，僧袍無風(fēng)自動，面色沉靜如水。
“師叔，回頭是岸。”空生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鐘，回蕩在激戰(zhàn)的氣浪之中。
法曜面具下的眸光驟然一凝，冷哼一聲，并不答話，身形如鬼魅般一分為二，爪影漫天，同時襲向空生與空庭！
空生方丈袈裟鼓蕩，周身真氣沛然而出，如怒濤拍岸；空庭首座指捻蓮花，禪勁凝聚一點，后發(fā)先至。
三人瞬間戰(zhàn)作一團，身影交錯，勁氣縱橫。
法曜雖強，但空生方丈修為更是深不可測，空庭首座亦是寺中頂尖戰(zhàn)力，二人聯(lián)手，威力絕非一加一那么簡單。
法曜那詭異莫測的身法在空生方丈如影隨形的氣機鎖定下屢受掣肘，凌厲的殺招則往往被空庭以更狂暴的力量硬碰硬打斷。
戰(zhàn)圈逐漸被壓縮。
法曜的活動空間越來越小，攻勢雖依舊兇猛，卻已難掩守勢。
“噗！”
終于，一個細(xì)微破綻被空庭捕捉到。
他并指如劍，指尖凝聚一點真氣，看似輕柔飄逸，實則蘊含洞穿金石之力——正是佛門絕學(xué)“拈花指”！
這一指，妙到毫巔，穿過法曜掌影縫隙，精準(zhǔn)無比地點在其胸口膻中穴側(cè)方！
“呃啊！”
法曜身形劇震，悶哼一聲，護體氣勁被指力強行刺破，一口逆血再也壓制不住，狂噴而出，血霧彌漫，氣息瞬間萎靡下去，踉蹌后退。
空生方丈豈會錯過此等良機，，一掌如攜山岳之重，又似佛陀降魔，直印向法曜天靈！
這一掌若中，法曜斷無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