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很快就到了黑山頭。
溫雪菱早就已經(jīng)派人提前在這里,做了萬全的埋伏。
從馬車?yán)锵聛恚透惺艿搅艘股碌奈kU,目光瞥向不遠(yuǎn)處深邃無光的林子。
他知道,墨玄知必然已經(jīng)到了。
她按照給他的密信,一路暢通來到了山頂?shù)暮陲L(fēng)寨。
月色下的黑風(fēng)寨早已是人去樓空。
沉悶寂靜,四周無聲。
溫雪菱一眼就看到那道頎長身影,他站在一座孤墳前,身上的長袍被風(fēng)吹起一角。
若是只看背影,還是頗有幾分仙風(fēng)道骨的氣質(zhì)。
光潔的頭頂沒有一根青絲。
聽到身后動靜,墨玄知緩緩轉(zhuǎn)身,露出那張無波無瀾卻又令人移不開眼的俊臉。
這張臉極具迷惑性,很容易就讓人掉以輕心。
以為他是一個菩薩心腸的好人。
實則,內(nèi)心早已腐爛。
在看到溫雪菱毫不起眼的五官時,墨玄知眼睛里掠過一抹失望的神色。
他眉心有一道詭異的圖紋。
像白日明媚的日光,又似此刻高懸于頭頂?shù)膱A月。
只可惜,著色的是濃墨般的黑。
重生不過半年的時間。
隔著前世今生兩輩子的距離,溫雪菱再次看到面前這張臉,那股想要他生不如死的恨意,仍舊深刻。
頃刻間,就已經(jīng)席卷了她的心頭。
“你就是貧僧的小師妹?”
墨玄知笑得一臉無害,漆黑的眸子卻死死盯著溫雪菱,給人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上一世,她見到過很多次墨玄知出現(xiàn)如此神情。
每次都是在他要弄死其他的時候。
溫雪菱站在樹下,與他隔著不遠(yuǎn)不近的距離。
她勾了勾嘴角說道,“是我,數(shù)年過去,師兄還是如此年輕。”
墨玄知并沒有完全信任她的身份,余光環(huán)顧四周,并沒有看到有其他的人埋伏在此。
最重要的是,他并未從眼前這個少女身上,感受到了強(qiáng)大的內(nèi)力波動。
一個沒有內(nèi)力的人,也敢單獨(dú)赴會?
他站在原地,冷臉從下到上重新打量溫雪菱,暗暗思忖,這一切是不是都是她故意迷惑人的偽裝。
黑風(fēng)寨自從被御林軍給處理干凈后,就再也沒有人居住在山頭了。
寨子里連火把都沒有。
溫雪菱和墨玄知都只能通過頭頂明亮的月光,掃視著對面的敵人。
半晌后,墨玄知率先邁出一步。
他邊走邊說道:“你如何證明,你是貧僧的小師妹?”
隨著墨玄知的靠近,后面的話也愈發(fā)森冷,像刀片刮過了溫雪菱的耳朵。
“若有人膽敢冒充貧僧的小師妹,小心有命來,無命回!”
白色長袍被制成了與袈裟相似的形制,價值連城的貢品綢緞,穿在他身上愈發(fā)顯得他氣質(zhì)不俗。
隱隱有一種脫離塵世,飄然若仙的仙人之姿。
尤其是他嘴角噙著笑意的時候。
那張具有迷惑性的臉,就顯得慈悲,很容易讓人卸下心房。
此時此刻,墨玄知就是這樣笑著盯著溫雪菱,一步步靠近她所在的位置。
他手里還提了一盞燈。
風(fēng)吹過,忽明忽暗的燭火照耀在他臉上,驅(qū)散了他面上的佛性,放大了內(nèi)心深處的惡。
溫雪菱冷眼看著他一點(diǎn)點(diǎn)靠近自己。
微微緊縮的心臟,提醒著她,時刻謹(jǐn)記著此人在自己身上造的孽。
她無畏嗤笑,挑明了他話里面的虛偽和謊言。
“不管是不是你的小師妹,你都沒有打算放過我,不是嗎?”
“若是證明自己是你的小師妹,恐怕會死得更快吧?”
墨玄知見她有如此覺悟,嘴角扯起一抹冷笑道:“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他就站在溫雪菱不過幾步的距離,眸色森冷,死死盯著她的臉說道,“既然知道活著走不出我掌心,為何還要過來送死呢?”
溫雪菱眼神不著痕跡掠過他腳下的那塊地,杏眸彎了彎,說道,“這不是因為……查到了一些事情,特意過來給師兄瞧瞧么。”
說著,她從懷里拿出一張薄薄的紙,對著墨玄知的方向,緩緩展開。
“師兄你瞧,這畫熟悉嗎?”
溫雪菱本就站在樹下,一半臉都被樹擋住了月光,只能看到她微微翕合的紅唇。
“墨師兄這么謹(jǐn)慎做什么?”
“天下誰人不知,墨師兄打遍天下無敵手,功夫武林第一,難道還怕我這一個女流之輩?”
“不走近些看看嗎?這畫上的美人,可是與墨師兄長得一模一樣呢。”
她故意沒有把畫遞出去,引誘著墨玄知又往前走了兩步。
在聽到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這句話時,墨玄知周身瞬間涌現(xiàn)出了一股陰沉沉的冷意。
那張極具慈悲假象的佛面,被長睫遮掩下的深邃冷漠驅(qū)散,露出他真正冷血無情的本性。
溫雪菱手上拿著的小小畫紙上,赫然畫著惡意與墨玄知如出一轍的女子。
畫像之人的年歲,要比如今的墨玄知還要年輕許多。
倒是與他屠殺師門時的年歲一致。
咔嚓一聲。
在周圍寂靜一片的夜色下,這道聲音格外清晰。
溫雪菱視線不可察掃過他手里的燈籠,被墨玄知握在手里的長柄,須臾間就出現(xiàn)了一道裂紋。
燈籠掉落在了地上。
燭火點(diǎn)燃了燈籠上的油紙,頃刻間就化成了一片灰燼。
她無聲笑了笑。
這樣就已經(jīng)承認(rèn)不住了?
溫雪菱笑著道:“師兄怎么如此不小心呢,沒有了燭火,如何能看清楚畫像上的人?”
她從樹下走出來,朝著不遠(yuǎn)處放著未燃盡的柴堆走去。
身后那道視線一直緊緊跟隨著她的背影。
溫雪菱絲毫不怕,墨玄知會在這個時候偷襲殺了自己。
黑風(fēng)寨已經(jīng)有好幾個月沒有人煙,但過去山匪們準(zhǔn)備的木柴,仍舊丟在空地上。
接連好幾日都是明媚的日子。
天氣又干燥。
這些柴火被曬得很干。
她從懷里拿出隨身攜帶的火折子,慢條斯理點(diǎn)燃了面前漆黑的柴火。
等到火光越來越旺盛。
溫雪菱才轉(zhuǎn)身,繼續(xù)說道,“現(xiàn)在可以看清楚了。”
她看著身后如鬼魅一般的身影,笑著遞出了方才的畫像,“墨師兄,要看嗎?”
望見她臉上平靜又從容的淡淡笑意。
墨玄知心生警惕,他能感覺到面前的少女一點(diǎn)都不怕自己。
反倒是讓他心里的顧慮越來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