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楚婆婆臉色很平靜。
早前那股氣已經過去，現在再看這些不安分的小孩，她只覺得心累。
“一共偷了多少？”
她啞著嗓子問。
智佳被廚師按住，不情愿地說：“就拿了五塊。
你說過你會照顧我，用錢方面不會虧待我的。”
楚婆婆深吸一口氣，緩慢點頭。
她心力交瘁，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了。
渾濁的雙眼已然不像往常那般慈祥，楚婆婆的視線從其他孩子身上掃過，說話的聲音越發粗啞。
“我知道，你們都是同伙。
就算沒干壞事，也沒少玩這游戲。
這樣，只要誰能告訴我智佳這件事的具體經過，我就不追究他勞動時間玩游戲的事。”
好幾個小孩眼睛瞬間發亮。
他們是知道楚婆婆有多好的。
真正的父母家人都不管他們，要是楚婆婆再對他們失望，他們就真的無處可去了！
“我知道，他拿了三十！”
“不對，他后來還去過，還讓我也一起去多拿點，直接拿了一張綠的出來！”
楚婆婆只是沒有表情地聽著，時不時點點頭表示了解。
看來她確實太仁慈，這段時間的松懈也被當做是縱容。
“你們他媽的，你們憑什么說我！”
智佳眼睛都氣得發紅，要不是廚師還在拉著他，他早就撲上去和那幾個小孩動手。
“裝什么裝，你自己不也沒少拿，還有臉說我！你們就是一伙的！
要不是我爸出事，我稀罕來你們這個破地方嗎！
等我媽回來我天天充游戲，我看你們誰能管我！”
“你媽早就跟別人跑了！你也是沒人要的小孩！”
一個喊，一群都跟著嚷嚷。
有小孩精神緊繃著，不經思考的話脫口而出，說得越發刺人。
智佳眼睛徹底猩紅，發狂地大叫，捶打身邊桎梏他的廚師，鬧著要咬人，抓著掃把往人身上砸。
“你媽才不要你！”
“行了！”
楚婆婆手里的拐杖用力杵了杵地面。
場面僵持，她盯著那些小孩看上幾秒，塑造出高壓的氛圍，張嘴卻只嘆出口氣。
“小王，麻煩你幫個忙，把他們手機拿過來，看看怎么給那要花錢的東西弄掉。”
王廚師應了一聲，低頭搗鼓：“那這小孩咋辦啊。”
楚婆婆無力地搖頭。
“小孩子哪知道什么能不能做，看到感興趣的東西就一頭扎進去了。
是我沒引導好，沒告訴他們事情的嚴重性。”
“不是，咋會不知道啊，這孩子都多大了，干壞事的時候那叫一個聰明！”
廚師看看那幾個情緒失控的小孩，又看看滿面愁容的楚婆婆，氣出幾分恨鐵不成鋼來。
可惜他只是個廚師，只能按照楚婆婆說的做。
花出去的錢如潑出去的水，楚婆婆能做的只剩下三令五申，反復告誡那些孩子千萬不能過度沉迷游戲。
她順便在開會的時候貼出物價，讓大家自己掂量。
游戲里看上去虛浮的數字，沒任何意義的特效，放到現實可是多少食物和學習用具。
實在喜歡游戲的小孩，她會故意讓人打飯的時候少給一點。
餓過肚子，才會知道食物有多重要。
這些手段原本是有用的，直到林恒再次帶著物資造訪。
楚婆婆親眼看到，那小子把東西一放，立馬混進小孩堆里，給旁邊的人看自己的手機屏幕。
“這個皮膚是稀有的，只能抽獎出。”
林恒被一群人包圍著，聽他們驚嘆艷羨，他就有種飄飄然的感覺。
時間差不多，他又去展示別的東西：“這個？充到五級就自動送的。
對啊，我聽說這個游戲剛開服，現在榜上大佬還不多，我稍微充點錢提升戰力和他們打打，刷榜單嘛。”
“哇……榜二誒……”
旁邊小孩直勾勾盯著屏幕，口水都要掉下來了。
“咳。”
楚婆婆忽然出現在這群人身后。
膽子小點的皆四散逃開，還有幾個癮發作，抓著剛下載好游戲的手機躲在林恒身后，不肯服軟。
“院長。”
林恒收起手機站起來，換上和善溫柔的笑容。
“我在陪孩子們玩呢，您找我有事？”
楚婆婆用力點頭：“這游戲是你教他們的？”
她這么些日子寢食難安，攔都攔不住的游戲，源頭居然在這里！
“不能這么說吧。”
林恒依舊微笑著。
這個場景他心中早就預演過無數遍，應對起來極為輕松。
小孩其實懂審時度勢，且注意力往往很分散，只要心思沒被完全掛住，容易看兩天就退游。
要不是林恒堅持明里暗里引誘，事情怎么會發展到這么好玩的程度？
楚婆婆恨不得把拐杖的尖杵到面前人的腳上去。
“這都是些小孩啊，他們什么都不懂的，婆婆求求你放了他們！
孩子們都快魔怔了，為了那個游戲小人偷錢搶錢，我要立規矩，他們還不高興！
我活大半輩子了，從來沒聽說過哪個手機有這種基礎功能的！這不是害人、騙錢的嗎！”
積壓已久的情緒終于找到宣泄口，楚婆婆說得越來越用力，幾乎要哭出來。
林恒平靜地聽完這一大段，最后才露出一點委屈與無措。
“對不起啊院長婆婆，我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我發誓，我只是看孩子們過得苦，想找找能讓他們高興的東西。
而且……”
他眼中流露出幾分猶豫，為難地嘆口氣，“秦凌不是從你們這里走出去的嗎？
我想著，大家都是一家人，他辛苦研發的作品，大家都下載看看也算支持。
我沒想到里面有這么多引導消費的東西，還教孩子們學會動手……”
楚婆婆僵立在原地，腦中一片空白。
她看得到面前人的嘴一張一合，但一句話都聽不進去，耳邊盡是嗡鳴。
秦凌全然不知道自己老家被偷。
從沈源那里回來后，他就一直在忙。
忙著整理游戲相關的東西，和陳澤那邊的對接人員進行線上溝通。
不夠專業的員工辦事磨嘰，同一個進程的資料能分幾次要，一個動畫的細節都要來回問幾遍。
手頭積壓著的其他事也一起發力，秦凌恨不得把一個腦袋當成兩個用。
折騰幾天后，秦凌終于緩過口氣，回應老周催他返校的消息，回到了只有上下鋪的小牢房。
一進牢門，他就見到一張意想不到的臉。
“盯著看啥？”
王攀抖抖眉毛，認真用手掌把鬢角的頭發往后順，“哥們是不是又變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