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滿滿在空間里找了地圖,粗略的算了一下,若思后世,全程高速的條件下,不眠不休,也需要二十幾個小時,現在的路況本就一般,絕大部分都是土路。
好在阮云錚和賀銅都是會開車的,兩個人輪流著,人休車不休,倒是也沒耽誤多少時間,就這,日夜不停的也顛簸了兩天半,到了目的地時,已經10號下午。
確切的說,還沒到目的地,而是附近城鎮已經都是災區轉移過來的百姓,也能看見為數不少的綠軍裝。
這邊是輕災區,只是受雨水的影響。
水一退,百姓差不多就已經恢復了正常生活,但是學校,廣場,等空曠地兒,都已經擠滿了馬甸那邊轉移過來的災民,一個個大帳篷小帳篷,密密麻麻的,很是壯觀,外面走動的能看出來大多都是老弱病人,死氣沉沉,不時還能聽到隱隱約約的哭聲。
幾個人站在不遠處都愣住了,蘇滿滿也愣住了,前世看到的災難都是在電視上,和這樣面對面的還是有區別的,空氣里都帶著一股悲傷的氣息,
“這,這是幸存者,”
離他們最近的一個帳篷門口,坐著一個小孩,五六歲,定定的看著他們一行人。
蘇滿滿慢慢的走過去,送出去一顆糖,
“小朋友,姐姐想問你,你們都是從馬甸那邊過來的嗎?”
小孩眨眨眼,低著頭盯著糖,沒說話。
“你家里,也是被水淹了嗎?”
小孩手一頓,很快手上就有水滴落下來,
“發水了,都沖跑了,家里也都沖沒了,爸爸站在水里,舉著我,解放軍叔叔看見我,把我抱起來的,”
滿滿喉嚨發緊,
“那,現在呢?”
“解放軍叔叔去救他們了,讓我在這等著。”
說著話,視線還是越過她的肩頭,看的還是他們來的方向,
“姐姐,你也是來救人的嘛?”
滿滿干脆挨著他坐下,
“你怎么知道?”
“這幾天來了好多人,都是來救人的,解放軍叔叔說,好人多,人多,就能救出更多的人。”
阮云錚幾個人也都分散開去打聽情況,再次匯合時,神色都沉重了不少。
“沒找到二哥,但是我看到了一個戰友,他說,二哥他們老戰友這幾天正好有人結婚,他們都聚在一起,而且二哥現在的工作,也不可能坐視不理,他們應該是已經往馬甸那邊去了。
咱們,是過去,還是留在這邊在這邊先幫忙?
據說,那邊的水勢已經退了一些,現在更多的,是救人和善后工作。”
阮云錚想了想,
“前線的話,我們可能經驗不足,去了也怕幫不上忙,反倒耽誤事。
在這邊等,也不是那么回事,。
二哥的工作性質,估計不到最后一刻不會從一線撤回來,不過,”
他回頭看看他們的車,
“那邊有車在來回的運送物資,或者將幸存者送過來,我們的車,應該是能用得上的,你們的意見呢?”
“錚哥,我們沒意見,都聽你們的。”
“銅哥,要不我們就先這樣,起碼動起來了,離那邊也近一些,碰到二哥的幾率也更大,是不是?”
賀銅其實就是這個意思,
“行,就這么干,你們,要注意安全,不然二哥知道了,會揍我的。”
他們口中的二哥,其實是賀銅的二哥,賀璋,在馬甸地區武裝部工作。
賀銅幾個有同為退伍軍人的情誼,和阮云錚那實打實的是過命的交情,賀璋也一樣,他在這邊出任務的時候,阮云錚那也真的是不顧一切的幫忙。
他本人也是膽大,心細,講義氣,不然,阮云錚一個純純的農村漢子,跟他們還真就玩不到一起去,還能讓那個他們以他為首。
“行,知道,說的好像我們就不叫一聲二哥似的。”
說是來幫忙,但是他們這沒有組織的零散人士,其實也是有些不方便的,所以賀銅,已經找了現場的工作人員,巧了,那人正是武裝部的工作人員,賀銅大大的松了一口氣。
滿滿已經從現場繞了一圈,放著物資的帳篷她也看了,里面的東西少的可憐,剛才說話的時候,那個小孩的肚子也是咕咕響了好幾聲,這一圈下來,她心里有數了。
那邊那個工作人員,叫辛靜的女同志讓人去安排賀銅幾個加入運輸隊伍的事,至于滿滿,她自己就要求了,
“不用擔心我,我在這邊幫著辛姐打下手。”
阮云錚不放心,但是也容不得他磨蹭,門口已經來了一車,車廂里滿滿的人,跟車的司機累的手都抬不起來,幾個人頓時什么都顧不上說,都趕緊去幫忙安排往下抬人,住的地方,洗漱,干凈衣服,最重要的是找醫生檢查身體。
一通忙活下來,辛靜也累癱了,但是她更是愁的不行,
“都在水里泡了好幾天,我也知道他們可能沒生病,只是又累又餓,但是,春玉米和小麥早就交上去了,夏玉米和水稻還得一個多月才能收割,這會兒比青黃不接也沒好多少,我去哪兒給他們變糧食出來啊?
總不能這還沒成熟就收割吧?”
“辛姐,糧食很少嗎?那這些人?”
“他們啊,也都是靠著這點兒糧食,粥,摻著粉碎的青稞,但是好在沒有體力活,就這,那點糧食省了又省,剩下的也就能做一頓的稀粥了。
你看看又多了這么多人,那邊好不容易救回來了,總不能還讓人餓著吧?”
“那這些糧食都是,你們單位的?”
“政府發了一部分,附近縣城鄉鎮各單位也都送了一部分過來。
但是,你也看到了,人越來越多,真的需求量也越來越大,這就是一個操場,后面那邊的街道上,縣城的學校,各個單位,工廠,除了必要的生產車間,其他的地方,基本都是人。
一天的用量就不是一個小數目,你也知道現在的糧食,是真的難。
救援部隊的行軍糧,都只留了一半,剩下的都給了災民。”
“那,民間捐贈呢?”
蘇滿滿畢竟也屬于外來戶,跟土著相比,對時代的認知還是有些膚淺的。
“當然歡迎。
不過,老百姓自己都吃不飽,大戶人家,現在也不敢露頭,就算捐贈,誰也不想因此惹了麻煩是不是?”
其實現在,前幾年的那種混亂已經好了不少,但是老百姓都謹慎啊,都怕再有個反撲啊,卷土重來啊之類的,官方沒說話之前,誰也不敢做出什么試探。
“媳婦兒,這邊完事了,我跟銅哥他們去馬甸那邊了。”
“你等下,”
滿滿猛的站起來拽住他,這種事她不好出手,但是這不是有明白人嗎?
“辛姐,我們出去說點事啊!”
然后阮云錚就被她拽出了帳篷,到了一處稍遠點的僻靜的,空曠地。
“怎,怎么了?”
這個臉色,阮云錚本能的覺得不對,下意識的就伸手去摸額頭,
“你不舒服?”
蘇滿滿仰著腦袋,很嚴肅的看著他,
“阮云錚,”
從認識到現在,她很少會這么正式的稱呼他的全名,總是開玩笑的,錚哥,大哥,之類的,冷不丁這么一叫,阮云錚也不敢再嬉鬧,
“媳婦兒,你說,我在呢。”
“阮云錚,我能相信你嗎?”
她本能的覺得這個人可信,但是,她對自己沒有什么信心,其實這么問,也不過是要個心安,就算是阮云錚日后真的反悔了,渣了,她也沒辦法。
但是她不是圣母,也不是鐵石心腸,這么多人命,她做不到眼睜睜的看著,
“我能相信你嗎?”
“媳婦兒,”
阮云錚立馬舉起手,
“我是你的靠山,一輩子都是,你可以相信我,永不背叛。”
很正式,能不能信的,滿滿也得承認,現在能信的也就他一個。
反正她求的也就是一個心安,不后悔。
“好,那如果我跟你說,我有糧食,能救災民,能讓他們填飽肚子,你認為,我應該怎么做,才,穩妥?”
阮云錚瞬間瞪大了眼睛,第一反應就是警惕的看看周邊,
“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你知道這么多災民需要多少糧食嗎?”
“我知道,”
重活一次,蘇滿滿不想讓自己后悔,
“糧食,我有足夠的,但是,我不想被人注意到,不想被人懷疑。你告訴我,怎么辦?”
就是阮云錚自認為這么多年的闖蕩,經歷的事不少,現在也呆住了,
“你的意思是,要把糧食拿出來,都捐給災民,是嗎?”
“如果我說,是呢?”
阮云錚心口“砰砰砰”的跳個不停,只覺得這顆心都要沖出胸膛,沖到對面的媳婦兒懷里去了。
不過,他也這么做了,上前兩步,把人擁在懷里,不帶任何旖旎的心思,只是單純感動,和敬佩,
“好,我來安排。”
他轉身離開,滿滿也狠狠的松了口氣,天知道,剛才她有多緊張,生怕被他追問什么,她都沒想好要怎么回答。
接著,又送回來幾車幸存者,滿滿幫著辛靜忙碌著,病弱的老人,大著肚子的婦人,哭泣的孩子,還有餓的吭吭唧唧的嬰兒,被救出來的時間短,有的人被水泡的皮膚顏色不正常,看得人心里發堵。
出了帳篷,兩個人齊齊的嘆了口氣,看著天色,辛靜腦門都要打結了,
“就剩這點余糧,這頓到時能應付,下頓可怎么辦呢?”
滿滿不知道阮云錚怎么安排,只能勸著,
“會好的,眾人拾柴火焰高,可能,都在路上呢。”
事實證明,糧食還沒到,但是阮云錚找的人已經在路上了,就是他們心心念念的二哥賀璋,有好事找上門,賀璋耳朵尖,也從水里鉆了出來,這會兒渾身還濕漉漉的呢,也不耽誤他不停的追問,
“你不是唬我的吧?真的有糧食?是玉米,還是米糠?”
沒用人回答,他自己就叨叨個沒完了,
“米糠也行米糠也行,回去我去找人再借點糧食摻里面,起碼讓人吃頓飽的啊!
嘖!可惜了,我們前頭剛獵了個野豬,還沒殺呢,這就出事了,野豬都讓水沖跑了。
要是有點油水,也能頂點餓啊!”
鐵頭和大勇,已經被打發到車廂里去照顧人了。
開車的賀銅全程沒敢插話,
該說不說,這個話題,他都已經跟不上了,什么玩意兒?
就接人個功夫,就有糧食了?他怎么就不知道錚哥這么能耐呢?
其實,錚哥自己也不知道,他這會兒也還有些沒理順呢。
到了地方,對上蘇滿滿一臉糾結,他這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媳婦兒,怎么了,是那個,出問題了嗎?”
“那倒不是,”
她看了眼后面跟著的人,靠近了小小聲的解釋,
“我才想起來,我沒有袋子裝,你能接受散著的糧食嗎?”
“......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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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時后,災民們吃上了粘稠的大碴子粥,高粱米粥,和玉米面粥。
幾里地之外的糧站,可憐的幾個人都在做著力工。
裝袋子的,磨碴子的,磨稻子的,磨麥子的,磨高粱的,外面還有一院子的土豆紅薯等著裝車。
幾個人已經從一開始的驚喜,興奮,到現在的生無可戀,就是賀璋這個武裝部長,體力訓練一天都沒落下的,都有些脫力了,
“不行不行不行,休息,必須休息一會兒,我,我去找人。
這么多張嘴,就咱們幾個,干到明天晚上,也干不出來一頓的量啊!”
他甩著胳膊晃晃悠悠的出去了,其他人也都癱在地上,阮云錚看著滿滿的眼神甚至有點控訴。
滿滿扯扯嘴角,這個真沒辦法,這個空間能自動播種收獲自動脫粒,就已經很智能了,不能做精細的工作,不是很正常嗎?
就是災民吃的那幾樣粥,那都是后來幾次從陸家徐家找到的那些糧食,她有些嫌棄,又不能浪費,才放到現在。
鐵頭和大勇對阮云錚是真的佩服啊,
“錚哥,還是你厲害,我服你,這人生地不熟的,你還能弄來這么多好東西,”
“是啊,錚哥,咱們的業務范圍這么廣嗎?都擴展到這么遠的地兒了?”
賀銅倒沒有那么想,他只是覺得傷心,錚哥和他哥,他們之間有秘密了,還特意的躲著他不讓他知道。
“賀銅,你是不是又不老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