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意料之中。
劉堯剛要裝作什么都不清楚，什么都聽不懂的樣子。
可下一剎那，他就改變了主意。
但見他連忙下跪，表情中有幾分慌亂和恐懼，他故作誠惶誠恐：“回父皇，兒臣正是因為聽到了些謠言，所以才盡快去平息。”
“在兒臣看來，沈自安怎么死，為什么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死，絕不能成為任何人疑神疑鬼的理由?！?br/>“所以兒臣以為，應(yīng)當盡快給眾人一個‘真相’，這件事情才會徹底完結(jié)，父皇英明神武，想必很快就能安撫群臣與百姓?！?br/>元貞帝看著劉堯，死死地看著。
半響過后，他突然笑了出來，笑得分外瘆人：“太子說得對，既然你這么想替朕分憂，那么這個真相，就由你公之于眾吧！”
“朕相信你，絕對不會做出什么令朕后悔立你為儲的事情；也相信沈自安的死，在你的善后下，很快就能完結(jié)。”
說罷，元貞帝把那份看都不看的名單丟到劉堯面前，然后揮揮手：“下去吧！”
意思很明顯，他根本不在乎究竟是誰動了牌匾，導(dǎo)致這個意外。
他在乎的是，劉堯能怎么揪出這個替死鬼，來給這件事情的真相套上一塊遮羞布。
劉堯撿起名單，隨即磕了個頭，隨即退了出去。
元貞帝冷哼：“自以為是，自作聰明！”
王公公小心翼翼地開口：“陛下，交給太子去辦，他會不會查出些什么，然后公之于眾……”
元貞帝冷笑連連：“他敢！要是他敢胡說八道，豈非掀起波瀾？！”
說話間，元貞帝的眼神冷酷無比：“倘若他不能盡快平息這件事，不就說明他無能了么？到時候朕廢了他！”
王公公不再言語。
……
離開承明殿，劉堯擦了擦額上的冷汗。
那不是恐懼，而是瀕臨死亡的反應(yīng)。
父皇方才一定動了殺念。
心腹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開口：“殿下，接下來怎么辦？”
怎么辦？
劉堯沒有回答，但是他的心里，已經(jīng)有了方向。
他回想去太后那番語重心長的話，他不是聽不懂，也不是沒有聽進去。
很顯然，他正在按照太后的教導(dǎo) 行事。
但是他也不會完全聽太后的話，按部就班地去做他的太子。
倘若父皇仁慈，他只要依照太后的教導(dǎo)，一定可以平安無事到最后。
但是父皇容不下他了，他也要順勢改變一些觀念和做法才是。
既然父皇把他推出來，成為結(jié)束沈尚書這件事的人，也就是背鍋的。
那么他何不好好利用父皇給予的權(quán)力，達到自己的目的呢？
思及此處，他下了道命令：“攜名單去找金吾衛(wèi)副統(tǒng)領(lǐng)，讓他帶人把這些人都拘了，本王要審審他們?！?br/>心腹立即去辦。
正當劉堯在宮中忙上忙下之時，白瑜也正在與定北侯密談，而俞世子就站在旁邊。
白瑜開門見山：“岳父大人，沈尚書的事想必您已經(jīng)知曉了，這事必然是沖著太后去的，小婿今日前來，是想與岳父大人商討如何保身的章程?！?br/>定北侯微微低著頭，手中的珠串盤來盤去，但他始終一言不發(fā)。
片刻后，俞劍凌開口了：“阿瑜，太后娘娘醒來后，叮囑父親按兵不動，不管局勢如何，我俞府都不會插手，你先回去吧。”
白瑜早就料到會聽到這樣的回答，他也不著急，只是道：“不瞞世子，其實今日上門，是明微派我來的?！?br/>“明微沒有說任何話，只是讓我與皎皎回一趟俞府。明微的個性你們應(yīng)該清楚?！?br/>“當初我們白府那么難，她寧愿帶著嫂嫂們?nèi)ケ苯?，也沒有像各位嫂嫂以及親朋故友求助，亦或者把大家卷入麻煩。”
“此次叫我來這一趟，想必是預(yù)感到什么危機，所以才讓我過來，提醒俞家做好準備?！?br/>俞劍凌還想說什么，定北侯卻開口了：
“上次你提到的，有關(guān)窖子口的事情，老夫一直都有留心，你去幫老夫轉(zhuǎn)告柱國大將軍，請她珍重吧?！?br/>說到這里，定北侯起身離開，并未和白瑜再說任何話。
待定北侯走后，俞劍凌這才嘆了口氣：“小七，好好照顧皎皎，你別看我父親母親都刻意遠離皎皎，但其實他們心里比任何人都關(guān)心皎皎的安危，她畢竟是我唯一的嫡親妹妹。”
白瑜見狀，也沒有多說，只是問：“俞家最后還是決定以不變應(yīng)萬變么？”
俞劍凌鄭重地點點頭：“當初姑姑嫁給先皇，也是為了俞家，后來更是不予余力地庇佑了俞家數(shù)十年。”
“這些年間，俞家一直韜光養(yǎng)晦、明哲保身，姑姑她目光長遠，就算她沒了，也有辦法護住俞家不倒。”
“父親他也有他的苦衷，以及自己的考量，身為武將，誰沒有上馬定乾坤的抱負？可是俞家數(shù)百口人，都系在他肩頭?！?br/>“他身為俞家的家主，不得不為俞家考慮，不得不為族人考慮，相信你能理解他?！?br/>說著，俞劍凌把手搭在白瑜的肩膀上：
“我也能理解你白家的信念與抱負，但這份犧牲注定要舍棄至親至愛，倘若真的到了艱難的時刻，請給皎皎一紙休書，我這個做大哥的，會拼死保護她?！?br/>白瑜向俞劍凌深深地鞠躬：“兄長放心，我定考慮皎皎的安危?！?br/>俞劍凌點點頭，無奈開口：“回去吧，沒事就別上門了，俞家定有辦法度過所有危機，請你讓皎皎放心。”
白瑜鄭重應(yīng)下，正要離去，卻忍不住問：“世子，關(guān)于窖子口的消息，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俞劍凌思慮良久，這才回答：“窖子口不管發(fā)生什么事，那也是窖子口守將的事情，與別人無關(guān)?！?br/>“倘若窖子口的事情牽扯到別人，那說明窖子口已經(jīng)成為殺人埋尸的好地兒，你只需要把這番話轉(zhuǎn)告大將軍即可。”
白瑜應(yīng)下，隨即告辭離開。
俞劍凌的眼眸慢慢變暗，因為他清楚地知曉，很快就會有大事發(fā)生。
這些事不僅關(guān)乎個人的生死存亡，還關(guān)系到家國的生死存亡。
但是他也清楚，螳臂不能擋車，他也無能為力。
他能做的是把天下的走向，東陵的命運，交給上天去安排。
而他只需要克盡己責(zé)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