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啊。”
沈歡顏坦言,“但能怎么辦?總要面對的,逃避從來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蕭櫻一下子怔住。
細細琢磨沈歡顏的話。
原來,她一直在逃避……
比起沈歡顏被世人厭棄,喊打喊殺的局面,蕭櫻覺得自己的一點疤痕,好像也沒那么重要了。
蕭棠也被沈歡顏這番話說的頗有感觸,揉了揉蕭櫻的頭發(fā)說:
“看吧,我都跟你說了,這家伙是個很好的人。走吧,和我們一塊去,我和阿顏會保護你。”
莫名的,蕭櫻心中涌起了大大的勇氣。
然后,一個“好”字脫口而出。
出門時,蕭櫻的恐懼又冒了出來,想去戴面紗,被沈歡顏和蕭棠不容分說地奪下。
此地無銀三百兩。
戴上面罩,才會引來更多的猜忌和中傷。
三人并肩來到前院,再次去拜見懷德王妃。
一進門,夫人們的視線便集中在蕭櫻的臉上,以及那道疤痕。
因為蕭櫻深居簡出,所以大家只知道蕭櫻毀了容,并不知道毀到了何種程度。
所以,基本會下意識地把目光停留在眉上的疤痕。
然后,什么樣的神情都有。
有的是憐憫,這樣好的一張臉被這條疤毀了。
有的是嫌惡加得意,王妃之女也就這樣,還比不上自家女兒呢。
當然,有很大一部分人是驚訝,這點疤痕哪里就稱得上毀容了嘛?二小姐明明就好看得很。
蕭櫻整個人很緊張,對四面八方而來的視線格外在意。
總感覺蕭櫻下一秒就能奪門而逃。
沈歡顏站在她身側往后一點,輕輕將手扶在她腰后,默默給她力量。
蕭櫻深吸一口氣,感到那手掌的溫度陣陣傳來,稍稍穩(wěn)下心,然后她就發(fā)現(xiàn),大家看她的神色各異,看沈歡顏的神色卻如出一轍的嫌惡,甚至痛恨。
仿佛沈歡顏的出現(xiàn),對她們而言都是一種侮辱。
怎么會這樣?
顏姐姐明明很好。
蕭櫻心口發(fā)緊,竟心疼起沈歡顏來。
王妃看到蕭櫻,驚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夫人們都看著,王妃才按捺住激動的心情,面帶微笑,小心翼翼地招手:
“櫻兒,快到娘跟前來。”
蕭櫻福身行禮,卻并沒有上前,小聲說:
“母親,我想跟姐姐和顏姐姐在一起。”
蕭櫻看起來挺抗拒跟在王妃身邊。
是王妃不好嗎?
當然不是。
王妃看起來愛極了蕭櫻,也心疼極了蕭櫻,那憐惜的眸子似乎下一秒就能落下淚來。
但這種小心翼翼的呵護,未必是蕭櫻想要的,甚至會變成一種無形的壓力,讓蕭櫻難以承受。
王妃想著這些夫人們話里有話,你來我往,勾心斗角,確實不利于蕭櫻,便寵溺道:“好,你喜歡就好。”
而后,叮囑蕭棠:“照顧好你妹妹。”
“我知道!”
蕭棠嘟嘟嘴。
能看到蕭櫻出來見人,王妃怎么說都是開心的。
笑道:“楊楊和睿王去布置曲水流觴了,你們也去吧,一塊熱鬧熱鬧。”
三人趕忙溜走。
路上,不斷會遇到人上來給蕭棠打招呼。
蕭櫻發(fā)現(xiàn),真的所有人都很抵觸沈歡顏,她一時都忘了關注別人看她自己的眼神了。
“顏姐姐,你不難過嗎?”
沈歡顏抿了抿唇,“當然不好受,但,我從未想過傷害任何人,我問心無愧。”
勸誡蕭櫻的時候,沈歡顏也看開了許多。
她不是自愿搶奪誰的身體?
她沒有想要傷害誰。
更不曾傷害過誰。
她問心無愧。
她不該受到傷害。
她不該為那些沒能繼續(xù)活在圣女庇佑下的自私自利之人,而承受痛苦。
不論在哪里,不論在誰面前,她都挺得起腰桿!
或許是因為有那么點同病相憐,蕭櫻對沈歡顏的話總是頗有感觸,她也不由得挺起腰桿。
她不想傷害任何人。
她沒有錯。
是那些投給她異樣眼光的人,錯了。
沈歡顏發(fā)現(xiàn)了蕭櫻的變化,會心一笑,然后沖她指了指不遠處的兩個公子。
“你瞧,他們看你的眼神滿是驚艷呢。不要總關注試圖傷害你的人,多看看別的更美麗的風景。”
就像沈歡顏,不也還有郡主愿意來呵護她嗎?
蕭櫻一雙好奇的眼睛打量著這個復雜而多彩的世界,竟真的尋到了幾分趣味。
不似她日日躲藏在房中時的枯燥、無聊、黯淡……
三人來到水榭邊,蕭楊跟幾個公子哥已經把曲水流觴布置好了。
人工開鑿的九曲水渠,將小溪盡頭的清澈泉水引入,青石為底,寶石隨手灑落,在日光的照耀下,令水面散發(fā)著斑斕的光暈。
粉白花瓣灑落在水面上,鮮活的小錦鯉自由穿梭其中,兩岸放置許多蒲團,供客人落座。
公子居東位,小姐居西位。
水渠不過半米寬,男女對座,正是交流的好時機,已然有人迫不及待地尋了合適的位置坐下。
“阿櫻,棠棠。”
蕭楊快步跑過來,對蕭櫻的出現(xiàn)很意外,連忙招呼著把二人安排到水渠上游的坐席上。
座位素來就有貴賤之分,封建社會更甚。
上游的位置旁有矮幾,有靠椅,十分寬敞,方便舒適,不似中下游那般,只放置了一個坐人的蒲團。
也是此次參宴的人實在太多,單看座位五十個有余。
“我去后面坐。”
沈歡顏把蕭棠蕭櫻送到,輕聲告知一聲。
然,蕭棠一把抓住沈歡顏的手,目光可憐兮兮,委屈巴巴,不想讓沈歡顏離開。
沈歡顏懂蕭櫻的意思,輕聲哄她,“不合禮數,我們之后再聊。”
蕭櫻咬著唇,放開了,但肉眼可見的不開心。
蕭棠也不想讓沈歡顏走,怕沈歡顏離了她視線受欺負,也怕她一個人照顧不了蕭櫻的情緒。
雖然蕭櫻和沈歡顏只認識了片刻,但蕭棠已經看出來。
沈歡顏對蕭櫻的胃口。
沈歡顏說的話,蕭櫻都能聽進去。
但,座位的安排很講究。
她貿然把沈歡顏排在前面,沒法給其他比沈歡顏身份更尊貴的人一個交代。
沈歡顏只是侯府小姐,在這等場合上,身份也著實算不得尊貴,她前面還有許多侯府的小姐,國公府的小姐,以及皇親。
眼看沈歡顏拍了拍蕭櫻的手,轉身欲走。
蕭棠突然福至心靈。
她一把將沈歡顏拉回來,然后把沈歡顏按在坐席的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