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楊揚起一抹笑,大大松了口氣。
這首詩不算多有名,作者出自離京很遠的邊陲之地,默默無聞。
但這首詩實打實寫得好。
有時候能誦出名家之作,不算什么本事,因為這些詩詞本就耳熟能詳。
了解更多小眾詩篇,才說明此人學識淵博。
眾人立刻給蕭櫻附上掌聲。
蕭櫻意外自己不知不覺地背出了這首詩,看著大家給她的肯定,心中涌出難言的感動。
她反手捏住沈歡顏的手,一雙亮晶晶的眸子看向沈歡顏,沖她柔柔地感激一笑。
沈歡顏唇角浮上笑容,很欣慰。
蕭睿被沈歡顏的笑晃了眼,不是因為那笑美若天仙,如山花爛漫而開,而是因為那笑蠻感人的。
自身難保,卻還是不吝嗇地給別人善意。
蕭睿現在可以肯定,來自異界的這個姑娘,挺好的。
游戲繼續,第三輪開始。
按理說沈歡顏是初始位置,酒盞剛動,很難停在她面前。
然而,巧的是,一尾小錦鯉在酒盞剛剛流動時,一頭撞上來,便把酒盞給撞停了。
周圍人見此一幕,會心一笑。
“看來,是老天憐惜我們,讓我們能一聞睿王的風采?!?/p>
蕭睿始終一副淡然含笑的模樣,輕輕抬手,示意沈歡顏先來。
沈歡顏已經想過如果輪到她,她怎么辦?
這點小游戲,自然難不倒她。
就連這個世界的詩詞,她也跟著林敘讀過不少。
隨便吟誦一首,便能過關。
如果是以前,沈歡顏一定會選擇這么做,也必須這么做。
但是,現在,人人都知她來自另一個世界。
那她何需隱藏?
她的世界眾人只當是什么妖魔鬼怪之地,沒有一個人愿意去了解。
那她非要讓他們看看,他們是何等愚昧!
沈歡顏放眼看去,小榭后江河潺潺流淌,逐漸寬闊,匯入大江大河,明媚的春光已經漸漸落幕,一絲淡月勾勒而出,青山連綿,一派大好河山之景象。
她眉眼生花,輕啟薄唇: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p>
“滟滟隨波千萬里,何處春江無月明?!?/p>
懂詩的人在片刻沉寂后,驟然亮了眼睛。
“好詩,真是好詩!”
“這是你作的嗎?”
去年的狀元郎李硯舟是真的才華橫溢,但他為人低調,在人群中一點也不顯眼。
可此時,李硯舟卻激動得站了起來。
還有不少人跟著他,一塊詢問。
沈歡顏輕輕搖頭,“不是我?!?/p>
包括沈歡心在內的許多人一下子把心放在了肚子里,就說嘛,沈歡顏怎么可能有如此才華。
李硯舟卻不管,繼續問:“那是何人所作?”
有機會的話,他一定要去拜訪深交。
沈歡顏神色復雜了許多,輕言:“是我那個世界的一位前輩張若虛所作,此詩名為《春江花月夜》。”
聽聞此名,李硯舟驀地轉身眺望江海。
難以想象,天色暗下來后,此景此情與此詩該有多么的契合。
簡直太妙了!
李硯舟沉浸在詩的意境中,其他人則更在乎沈歡顏所說的“她那個世界”。
她那個世界,竟有人做出這樣連狀元郎都驚嘆的好詩。
不是有傳言說,她有妖法,指不定來自何等妖魔鬼怪之地嗎?
氣氛一時變得怪異。
蕭楊輕咳一聲,出面推進游戲,“三哥,輪到你了?!?/p>
蕭睿從沈歡顏面上收回眼神,淡淡吟誦一首……
“好詩,不愧是睿王所作?!?/p>
連忙有人拍馬屁。
蕭睿淡淡撇了那人一眼,“這是我游歷江湖時,偶然聽見一位漁翁所吟唱的詩詞?!?/p>
那個拍馬屁的人,頓時面色一紅,尷尬地縮了頭。
游戲繼續。
酒盞走走停停,一圈后再度停在沈歡顏的面前。
蕭睿同樣紳士地請沈歡顏先。
沈歡顏張嘴便吟唱起來: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p>
“白發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p>
蒼涼悲壯的詞配悠揚的樂音,蕩氣回腸。
尾音落下,全場鴉雀無聲。
就連蕭睿都被震驚得失了那份淡然的氣度。
上一首,寫得好,蕭睿很認可,但對于一個王爺,一個朝堂沉浮過的權謀家,這首詞,實在戳他的心窩。
簡直令他心潮澎湃,難以自持。
林敘作為丞相,對這首詞也頗有感悟,只是他看向沈歡顏的目光格外復雜。
“這也是那位張若虛前輩所作嗎?”
李硯舟傾著身子,瞪著眼睛,幾乎恨不得跨越水渠,拉住沈歡顏的手跟她好好交流一番。
沈歡顏搖頭,“不是,這是楊慎前輩的詞,《臨江仙》。”
李硯舟激動得無以復加,“你還知道他們其他的詩詞嗎?能告訴我嗎?”
沈歡顏璀璨一笑,“古今名家多不勝數,名作如天上繁星,三天三夜也說不完呢?!?/p>
李硯舟激動得心都要跳出來。
他只恨眼下場合不妥,他們的身份也不妥,否則非要結成知己,暢聊三天三夜才是。
不少人也對沈歡顏投來熱切的眼神,這樣好的詩,多聽一首都是賺。
“再來一首吧。”
有人提議。
“對,再來一首!”
“再來一首!”
許多人附和。
沈歡顏淡漠一笑,“尊重規則。”
她作一首已經過關了。
第二首,不是他們想聽就能聽的。
蕭楊也是被眼前的場景驚掉了下巴,忙不迭地再次出面圓場。
“三哥,輪你了?!?/p>
蕭睿深深凝視沈歡顏一眼,然后俯身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他自認,一時之間,拿不出能把沈歡顏比下去的詩詞,所以干脆不說了,直接喝。
游戲繼續。
只是不管酒盞停在誰的面前,是作詩還是背詩,都變得索然無味。
沈歡心也輪到了,但沒什么人在意,草草就過去了。
她氣得心肝疼,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難看極了。
有趣的是,每一輪酒盞回來都會停在沈歡顏面前。
拿金桿撥水的女官是專業干這個事的,她早就摸到了巧勁,能大概控制水流的速度,酒盞停下的位置。
所以,在她的有心為之之下,酒盞總能恰恰好停在沈歡顏面前。
沈歡顏不在意,輪到她,她就背。
她學習不算好,但記性很不錯,腦子里的詩,真能背個三天三夜。
有些熟悉的名家,她還能把前輩的字、號,都說出來。
這場曲水流觴,儼然成了沈歡顏一個人的狂歡。
蕭睿再沒有出過一首詩,悶聲喝了好多杯桃花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