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部傳來陣陣痛意,昭示著沈歡顏所遭受的屈辱。
即便如此,老天也不肯放她離去。
多么殘忍!
那……莫怪她要將這世界鬧個天翻地覆去。
作為圣女,沈歡顏雖未預言到任何國家危急,但她在去年大旱時,親自跑遍許多山頭森林,尋找耐旱易種植的食物,改善種植方式,幫萬千災民安居在自己的家鄉,沒有引起饑荒和動亂。
諸如此類為國為民之舉,不算很多,但她來了也才只有一年時間,還要處處提防皇帝的猜忌,她認為她已經做得夠好了。
可皇帝不記得她的恩,百姓也不記得。
作為侯府女兒,沈歡顏維護侯府,愛護家人。
沈家的每一次出風頭,每一次職位晉升,都是沈歡顏的竭力相助。
就算原主在這里,未必有她做的好。
沈歡顏沒有做錯任何事,沒有傷害任何人,她憑什么受這些屈辱和責罰?
只因沈歡顏身份暴露,而無法享受更多利益,就對沈歡顏仇恨以對的自私自利之人,有什么資格處罰沈歡顏?有什么資格比沈歡顏過得更舒坦?
大雨傾盆,似是老天也在怒吼。
怒斥這群忘恩負義,自私涼薄之人!
可惜啊可惜,老天爺,你這傾盆大雨收不走這些自私自利的權貴之命。
還是我來吧……
沈歡顏眸里的憤怒和仇恨翻滾許久,最終閉上眼,安靜地融入冰冷徹骨的黑暗中。
屋外。
王嬤嬤咒罵道:“這天是怎么了?沒完沒了地下雨!”
“是啊,我家里都被淹了,母親和弟弟連個落腳的地兒都沒有,今晚怕是睡都沒處睡。”一個丫鬟哭著說。
還有幾人聚在一起不斷吐槽。
不多會兒,王太醫過來查看沈歡顏的情況,才發現沈歡顏已經醒來。
“現在感覺怎么樣?”
沈歡顏張嘴,卻發現她根本說不出話來。
王太醫眉心結著疙瘩,吩咐下人給沈歡顏喂點參湯喝。
王嬤嬤拿著參湯走過來,卻見沈歡顏直接扭過頭,拒絕看到王嬤嬤。
王嬤嬤一噎,威脅道:“小姐這是忘了之前我是怎么喂你喝藥的?”
沈歡顏一動不動。
王太醫一把奪過參湯遞給跟他旁邊供他使喚的丫鬟,然后沖王嬤嬤怒道:“別折騰了,老夫我沒有起死回生的醫術?!?/p>
再這么下去,就回天乏術了。
王嬤嬤訕訕退下。
丫鬟和王太醫一塊把沈歡顏扶起來。
看著沈歡顏身子沒有一點力氣,完全像一灘爛泥,王太醫頭疼無比。
又見沈歡顏喝了參湯后,眼皮打架,要昏睡過去似的,忙對她說:“別睡,堅持一會兒,要喝藥,還要吃飯。”
否則肚子空空,這一閉眼,怕是要醒不過來的。
沈歡顏耷拉著眼不說話,但心里撐著,一直到該吃的吃了,該喝的喝了,才重新入睡。
第二日午時。
雨終于停了,天也放晴了。
沈侯收到了來自睿王的請柬。
同樣是請沈歡顏前往詩會,但信中用詞用語十分強硬。
睿王表示沈歡顏說好了要給他寫一本詩集,他要在詩會當日看到這本詩集。
話中,沒有任何可以轉圜的余地。
李硯舟為人客氣,背后勢力不大,沈侯能拒絕。
懷德王府不干預朝政,沒有實權,沈侯也敢拒絕。
但睿王,沈侯哪敢呀?
且,沈侯浸淫官場多年,真才實學未必有,對朝堂爾虞我詐的嗅覺還是很靈敏的。
他直覺這是上層的斗爭。
雖然他站皇帝這邊,卻也不敢惹了睿王,否則他就會是兩方斗爭下,第一個炮灰。
于是,沈侯匆匆來到蘭心院,找到王太醫。
“病情怎么樣了?”
王太醫頭疼著呢。
“很嚴重啊,她這身子骨哪還禁得住這么重的傷!還能醒來,已是萬幸?!?/p>
沈侯也氣惱沈歡心的不懂事。
“不管怎么樣,我要你在三日內,治好沈歡顏,最起碼讓她有力氣下床外出。”
“這……侯爺,這不可能,她這情況至少要臥床半個月!”王太醫一個頭兩個大。
“我說必須!有什么靈丹妙藥,盡管用!”沈侯面色很不好看。
王太醫嘆了一聲,知道沈歡顏事關多番利益牽扯,不敢不聽從吩咐。
“我知道了?!?/p>
沈歡顏的午飯很豐富,有魚有鴨,連粥都放著珍貴的滋補品。
她眉眼極淡,對此沒有任何情緒。
沈歡顏動不了一點,全靠丫鬟喂食。
就這么修養了兩日,身子總算稍微爽利了一些,能自己下床方便,不用人扶著。
然后王嬤嬤給她帶了話,讓她立刻寫出一本詩集,兩日后去詩會交給睿王。
沈歡顏淺淺沉思片刻,有點明白侯府這兩日各種好東西往她身上使的原因了。
沈歡顏不急,繼續躺回床上休息。
王嬤嬤見了催促,“你別想偷懶,這可是睿王要的,趕緊起來寫。”
沈歡顏無動于衷。
王嬤嬤這兩日挺憋屈,沈歡顏仗著自己快死了,脾氣大得很,打不得罵不得,否則就不吃藥。
王嬤嬤還不敢像以前一樣給她灌進去,因為王太醫不讓!
“王太醫可說了,你傷已經好了很多,性命無礙,別想著像前兩日囂張了!”
王嬤嬤放狠話。
沈歡顏依然背身躺著,一動不動。
王嬤嬤氣極,快步走上來,一把抓住沈歡顏的胳膊,把沈歡顏扯起來。
“你給我去……”
王嬤嬤的大吼戛然而止。
沈歡顏手里握著一根簪子,在被王嬤嬤扯過來的一瞬間,將簪子狠狠插進王嬤嬤的脖頸。
簪子比較鈍,插進去后是個窟窿,瞬間鮮血噴涌,濺了沈歡顏一臉。
王嬤嬤沒法呼吸了,眼睛撐得像銅鈴,手上沒了力道,松開沈歡顏,然后往后退了兩步,轟然倒地。
“砰!”
巨大的響聲引來門外的丫鬟。
“啊!”
“殺人了!”
“大小姐殺了王嬤嬤!”
丫鬟尖叫著跑出去。
沈歡顏死死盯著眼前那具尸體,眸子緊縮,種種情緒翻涌。
有恨,有痛快,亦有害怕。
沈歡顏脫力地跌回床上,使勁平復那劇烈而飛快跳動的心。
畢竟,這才是開始!
“小翠,她不會再罵你了,你看到了嗎?”沈歡顏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