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別怨我……你死了對誰都好。”
胃里被燒的難受，像是有人拿著燒火棍捅了進來，還攪拌兩下。
黎千猛地睜開眸子，卻被驚得一愣。
昏暗狹小的廂房，破洞的屏風，還有身上略帶潮濕和霉味的被子。
以及桌上浮著幾粒米的清粥，和快餿了的咸菜。
黎千微微蹙眉，她不是死了么？
心臟仿佛還殘留著被一箭穿心的痛。
一段陌生記憶涌進腦海，迅速和黎千原本的記憶融合。
如今是開皇八年五月，距離她死的時候只有三個月。
這具身體名叫常清，是安樂伯常文的長女。
明明是正兒八經的嫡長女，卻過得連下人都不如。
蓋因原配夫人林氏早逝，常文為了討好并迎娶對他仕途有助力的戶部侍郎庶女何氏，特意冷落常清。
林氏用上全部嫁妝養著常家一家人，無怨無悔，死了之后，竟然連唯一的女兒都慘遭毒手。
房門被推開，桃花還未走進來，就看見床上披頭散發坐著的黎千，被嚇得邊叫邊跑出去：“鬼啊！”
黎千：......
黎千緩緩下床，赤腳走到等身高的銅鏡前。
撥開厚重的長發，黎千眸中閃過一絲驚艷。
鏡中人大約十三四歲，皮膚白皙細膩，眉眼精致，一雙杏眸烏潤，看著乖巧，但微微上挑的眼尾又仿佛能勾魂奪魄。
小小年紀就姿容絕色。
饒是黎千身份貴重，也僅見過一個人能和這張臉平分秋色。
這具身體頂著這副皮囊，只怕礙了不少人的眼。
“吱呀——”
房門再度被推開，桃花走進來，咽了咽口水。
她昨晚明明親眼看著大小姐喝了下了毒的粥啊。
現在人沒死，怎么給夫人交代？
桃花咬咬牙，軟的不行來硬的，一會勒死她！
聽到動靜，黎千冰冷的目光落在來人身上，是伺候常清的丫頭。
據常清的記憶，這丫頭不是偷懶就是耍奸打滑。
黎千沒忽略桃花方才喊的那聲“鬼啊”，有這個反應，說明這具身體胃部會火燒火燎的，和她脫不了干系。
這具身體是中毒死的。
桃花被看得一哆嗦，強顏歡笑道：“小姐醒了....”
黎千目光陡然凌厲，冷喝一聲：“跪下！”
奴婢就是奴婢，主子就是主子，饒是常清不受寵，也是桃花伺候的正經主子。
桃花膝蓋一軟，不自覺地跪下。
這時，一道惡意快要溢出的話音傳來。
“哪來的賤人敢和表姐搶未婚夫？活膩了是不是！”
十六七歲的少年帶著小廝走進來，他肥胖的身軀似要將身上寶藍色的錦袍撐破。
一張五官擠成一團的胖臉上充滿了高傲。
何寶駿厭惡地看向赤腳站在屋子中間的少女。
聽表姐說有個狐貍精敢不自量力得搶她的未婚夫，就是眼前這個小賤人吧？
然而在觸及少女的面無表情的臉時，何寶駿一愣，沒想到這小賤人這么好看。
表姐居然沒騙他。
何寶駿瞬間動了別樣的心思，胖臉上露出一抹猥瑣。
“你就是常清？那個克母的災星？”
黎千抬了抬眼，哪來的噪音？
何寶駿上下打量黎千，目光停留在她身體玲瓏有致的曲線上，咽了咽口水。
“你這災星給小爺做妾也是抬舉你了……不過，你今天要是伺候得小爺舒服了，小爺就大發慈悲收你進房！”
黎千依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沉浸在思緒中。
未婚夫？
根據常清的記憶，生母林氏曾救下過懷孕的端王妃，為作報答，端王妃許諾兩家生的若是一男一女，就結秦晉之好，若是同性，就結為兄弟姐妹。
后面端王妃生了，是個男孩，兩家交換信物，定下婚約。
但在常清面前，從來沒人提起過這門親事。
闔府上下都默認這門婚事成了何氏的女兒常玥的。
黎千心下生出了一絲疑惑，難道他們看不出，端王妃根本沒打算履行承諾？
這么久了，端王妃也沒遣人來問一聲，顯然并不想和一個小小的安樂伯結親。
見眼前的美人害羞得不說話，何寶駿蠢蠢欲動。
他使了個眼色，讓小廝拖著桃花出去，別打擾他。
房門被重新關上，沒了礙事的人，何寶駿摩拳擦掌，挪著肥胖的身子朝黎千走去。
胖臉上浮現得意。
黎千從思緒中抽離，回過神來，冷不丁對上何寶駿那張油膩的胖臉。
神情猥瑣，惡心至極。
黎千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掃視何寶駿。
要從哪里下手廢了這臟東西？
何寶駿以為眼前的美人在欲情故縱，更興奮了！
“用你的小嘴把小爺伺候好.....”
太聒噪了，黎千視線落在他褲襠上那小小的一團，那就直接廢這吧。
下一秒，一道慘叫聲響徹整個院子，“啊——！！！！”
屋頂上的鳥兒也被驚得飛走了。
何寶駿滿臉鐵青，“撲通！”一聲重重跪在地上，隨后倒在一旁，一起一伏地抽搐著。
黎千收回腳，穿上床邊的繡花鞋。
繞過地上癱著臟東西，朝門口走去。
從頭到尾沒施舍半個眼神給何寶駿。
在她眼里，何寶駿連畜生都算不上。
門外的桃花和何府小廝俱被方才那聲慘叫嚇了一跳，兩人對視一眼，咬咬牙就要沖進去。
但門直接開了。
打斷了兩人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
一道青色的身影走出來，如瀑黑發披散，幾乎遮掉了她整張臉，只露出右邊的眼眸。
黎千停下腳步，緩緩瞥向桃花，“你，把頭上的簪子拔下來，還有身上所有的銀子。”
此刻黎千在桃花眼里就像地府來的鬼，她光速拔下頭上的銀簪，又掏出身上的荷包，顫抖著遞給黎千。
何府小廝自覺跟著桃花把錢袋交出來了。
黎千用銀簪綰了個簡單的發髻，露出白皙的面容，只是褪去了往日在這張臉上出現的軟弱，取而代之的是冷漠。
剛剛動腳廢了何寶駿的時候，黎千便想好了退路。
她要去端王府，用定親信物向端王妃換取好處。
林氏的救命之恩擺在那，就算不肯履行婚約，端王妃也得狠狠出一波血。
就憑她從前對端王妃的了解，此人雖錙銖必較，但極其看重名聲。
不過得在安樂伯府的人還沒發現前何寶駿被廢了之前，趁早脫身。
至于這兩個……
桃花和何家的小廝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被黎千一手一個劈暈了。
兩人雙雙倒在地上，疊在一塊。
院子位置偏僻，平常下人不會路過，連狗都不想來，暫時沒人會發現這個院子里的慘狀。
安樂伯府的下人多數只知常玥，甚至快忘了府里還有個大小姐。
頭頂傳來一陣騷動，黎千抬頭，院子里的樟樹在搖晃，無風自動，沙沙作響。
一道身影一閃而過，黎千還未看清，黑衣男子便落在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