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路軍129師386旅旅部，氣氛壓抑得能滴出水來。
旅長背著手，像一頭困在籠子里的老虎，在指揮部里來回踱步。
地上，扔滿了煙頭。
他的眼睛里布滿了血絲，那張平日里不怒自威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滔天的怒火和難以言喻的悲痛。
紅崖洞兵工廠被毀，張萬和犧牲……這個打擊太大了，大到讓他這個身經百戰的悍將，都有些承受不住。
整個129師，乃至整個八路軍的后勤補給，一夜之間，倒退了三年！
“報告！”
隨著一聲通報，李云龍、趙剛和林默三人，走進了指揮部。
李云龍一看到旅長那副要吃人的模樣，心里就咯噔一下。
他知道，今天這頓罵，是跑不了了。
果然，旅長一看到他，就跟點了火的炮仗一樣，瞬間炸了。
“李云龍！”
旅長一聲咆哮，沖過來一腳就踹在李云龍的屁股上，直接把他踹了個趔趄。
“你狗日的給老子滾過來！”
旅長指著李云龍的鼻子，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
“你小子能耐了啊！啊？現在長本事了！會給老子惹事了！”
“最近你把鬼子給惹瘋了，他們把咱們總部的兵工廠都給端了！幾百號人！張萬和廠長！全都沒了！”
“你說！這筆賬，算誰的？！是不是算你李云龍的？！”
旅長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悲憤。
他不是真的在怪李云龍，他只是需要一個發泄的出口。
他心里的痛，沒地方說。
李云龍低著頭，一米八的漢子，此刻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任憑旅長怎么罵，一個字都不敢還嘴。
他心里也憋屈，也難受。
他娘的，老子打鬼子，保家衛國，怎么還打出錯了？
可一想到那些死去的工人和老戰友張廠長，他心里的那點委屈，就瞬間被無盡的愧疚所淹沒。
趙剛想上前解釋兩句，被旅長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還有你，趙剛！你是政委！是管思想的！你就這么由著他胡來？組織紀律性都學到狗肚子里去了？！”
罵完了李云龍和趙剛，旅長的目光，終于落在了林默身上。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這個傳說中的“林先生”。
一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甚至有些瘦弱的年輕人。
旅長的火氣，稍微降了一點，但語氣依舊嚴厲：“你就是林默？”
“是，旅長。”林默不卑不亢地回答。
“我問你，”旅長死死地盯著他，“山本一木派特戰隊來摸你，你們獨立團在家門口跟人干了一架，自己死了二十三個，干掉鬼子十五個，是不是有這回事？”
“是。”林默平靜地回答。
“啪！”
旅長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來。
“二十三換十五！兵力、火力、地形，全都占優！打出這么個窩囊仗！你還有臉說‘是’？！”
“你這個從燕京大學出來的高材生，也他娘的是個棒槌嗎？！”
旅長的怒火，再次被點燃。
在他看來，這場戰斗的失敗，簡直是獨立團的恥辱，更是對他這個旅長的瘋狂打臉。
李云龍一聽旅長罵林默，急了，他一步上前，擋在林默身前，梗著脖子說道：“旅長！這事不賴林老弟！是我指揮的失誤！你要打要罵，沖我來！”
“你給老子滾一邊去！”旅長又是一腳，把李云龍踹到了一邊。
所有人都以為，林默會被旅長的氣勢嚇到。
然而，林默卻緩緩抬起頭，直視著旅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旅長，你說得對。這場仗，我們是打得窩囊！”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指揮部都安靜了下來。
“但是，我想請問旅長一個問題。”林默的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如果，我們沒有提前布設那些預警裝置，您覺得，山本的特戰隊，會僅僅滿足于在山谷里和我們打一場遭遇戰嗎？”
“他們會像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摸到我們的研究所，摸到我們的團部，甚至直插總部！直接斬首行動！如果真到那個時候，我們整個指揮系統會怎么樣......”
“到那個時候，我們付出的代價，就不是二十三個戰士了。是……是整個華北八路軍的指揮系統！”
林默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剖開了殘酷的現實，也像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在了旅長的怒火之上。
旅長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里，沒有絲毫的畏懼，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冷靜。
是啊，自己只看到了難看的戰損比，卻沒有想過，如果沒有這場“窩囊仗”，后果會是什么。
他不是傻子，他瞬間就想通了其中的利害關系。
一股寒意，從他的脊背上竄了起來。
如果真像林默說的那樣……那后果，不堪設想。
指揮部的氣氛，變得極其詭異。
李云龍和趙剛，也都用一種震驚的眼神看著林默。
他們也沒想到，林默敢這么跟旅長說話。
而且，說得句句在理，讓人無法反駁。
這個書生，不光會造槍造炮，這思維邏輯、戰術推理，這嘴皮子，也他娘的是一把殺人的刀啊！
旅長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鐘，他再次看向林默，眼神已經變了。
從最初的憤怒、審視，變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
有震驚，有欣賞，還有一絲……后怕。
“你……繼續說。”旅長緩緩地坐了下來，聲音有些沙啞。
他知道，自己可能……真的小看了眼前這個年輕人。
也低估了，李云龍這次惹上的對手。
“這次鬼子的特戰偵查小隊背后的負責人叫山本一木，是個典型的特種作戰狂人。”
林默沒有絲毫的膽怯，他走到了地圖前，拿起了指揮棒。
那一刻，他仿佛不再是一個接受訓話的下級，而是一個正在闡述作戰計劃的參謀長。
“他的戰術核心，不是攻城略地，而是精確打擊、斬首行動、癱瘓指揮、制造恐慌。上一次，他的目標是我。”
“這一次，他的目標是紅崖洞兵工廠。這證明，他已經將我們的軍工體系，列為了最高優先級的打擊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