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崔景在陣前罵戰,句句是殺人誅心,燕行川還暗嘆崔景生了一張好嘴。
如今這詭辯這心計用在自己身上,才覺得這嘴巴真的是抹了毒。
燕行川真的是臉都黑了。
但礙于之前自己做的事不地道,崔姒又在這里,也沒敢發火,只是道:“你也不必將我說得如此虛偽虛假,我只是覺得,阿姒現在回到崔家可能不太安全。”
“江辭年雖然離開,姜紹的謀算落空了,他找不到江辭年的話,指不定就會對阿姒下手。”
“難不成你覺得我偌大的崔家還怕了他姜紹,還保護不了阿姒是不是?”
“崔家雖大,可人多也雜,再加上這些年天下亂糟糟的,也難保沒有幾顆暗棋。”
“我琢磨著,江辭年消失之后,姜紹肯定會找一段時間,但一直找不到,也不可能再大費周章。讓阿姒在平州城住一段日子,等風頭過了,再回崔家。”
“她在平州城有什么用?這不是更容易落入姜紹手中嗎?”
“我在平州城,誰敢冒頭?”
崔景想說什么,突然愣住:“你在平州城,你在平州城做什么?北燕王是不管前面打仗了是不是?”
北燕軍聚集云州,不知何時與姜紹開戰,奪下渺州,他一個北燕王不去前頭主持大局,鎮守云州,制衡姜紹,留在平州城做什么?
燕行川道:“阿姒最重要。”
這個時候,他只想留在她身邊,保護她的周全,不給任何人可乘之機。
崔景人都傻了,腦中仿佛一陣風暴席卷而過,整個人風中凌亂。
“不是,你是不是瘋了?”
就算燕行川是為了崔姒,而崔姒是他的親妹,崔景都高興不起來,只覺得燕行川被女色迷了心智,連理智都沒了。
這是將北燕、將打仗當兒戲是不是?
這讓他們這些把九族往上押,跟著他造反的人怎么想。
崔景心慌得不行,也顧不得哄崔姒了:“阿姒,你快管管他,管管他,別讓他再發瘋了。”
崔姒拿著袖子擦了擦眼淚,抓起一旁的茶盞就往地上摔:“滾!”
真是有大病。
茶盞碎裂,余下的冷茶濺了一地,燕行川腳都沒抬一下,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她。
“我說過,你最重要,無論什么情況,我都會選擇你,無論什么結果,我都一力承擔,絕不后悔。”
他這輩子,再也不會因為任何人任何事委屈她,上一世都是她在寬容體諒他,陪他走了很長的一路,這一輩子就換他來而已。
他不怕苦,也不怕自己付出多少,哪怕是最后也沒結果,她仍舊不回頭看他,他也甘愿。
而他唯一希望的,就是她能高興些,只要過得開心,嫁給別人也沒關系。
“姜紹失了一臂,實力不如從前,沈遂、武屠對上他,也必然不會輸,實在不行,兩人聯手也未嘗不可,謀劃布局,也有軍師在,我不在云州這段日子,天又不是會塌了。”
他身為北燕王,總是習慣擋在所有人面前,但并不代表他的部將沒有一個擔得起事的。
不說沈遂,便是沈陌,等再過幾年,穩重一些了,也是北燕的一方大將,甚至還有其他人呢,便是如同沈遂這般正鎮守一方的大將,北燕就有五位。
“姜紹若是敢動手,便是我不在云州,也不會讓他討得什么好處。”
聽了這話,崔景大大松了一口氣:還好還好,不是全然迷了心智,還有點理智在。
燕行川看著崔姒道:“阿姒,你先留在這里一段日子,等我將姜紹的人處理了,將平州徹查一遍,等風頭過去了,再送你回羨陽城。”
“還有崔三,崔家上下,也要徹徹底底地排查一遍。”
崔景皺眉,覺得燕行川太過多心謹慎了,但排除一切可能的危險,確實是對崔姒的保護,他自然沒有道理拒絕。
不過他不拒絕,但也不會擅自答應,而是看向了崔姒:“六娘,你覺得如何?”
崔姒這會兒身心疲憊,也不想回羨陽城去應對那些事,想了想,倒是點了頭:“好,那我就在這里待一段日子。”
燕行川聞言一喜,眼中也有了亮色:“那就在這里住著,阿姒,住到什么時候都行。”
“阿姒你餓了嗎?我讓人將飯菜送上來。”
崔姒不想搭理他,搖了搖頭:“不想吃,我回去歇著了。”
“六娘,阿兄送你回屋去。”崔景警告地看了燕行川一眼,然后伸手扶著崔姒起來。
崔姒搖搖頭:“不用了,我自己回去,三兄忙自己的去吧。”
她這會兒只想回去睡一覺,誰也不想見,什么話都不想聽,什么事都不想管。
崔景向來尊重她,聞言點頭:“那你去吧,若是餓了便讓人給你送吃的,三兄晚些再去看你。”
“好。”
崔姒起身往外走去,燕行川看著她掀起卷簾離開,心中不安,抬腳便想跟上。
崔景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北燕王,讓她一個人靜一靜。”
燕行川頓了頓,終究是沒跟上去,只是他心中仍舊擔心:“我怕她一個人傷心。”
崔景臉上的表情淡了淡,然后道:“總要她自己走出來的,而且,她也不想見到你。”
燕行川臉上的表情也斂了下來,然后看向崔景:“崔三,我知曉這一次的事情,你對我有很大的意見,你對我不滿,我也不好再說什么。”
“但我與阿姒的事情,我希望你莫要從中攪局。”
崔景笑呵呵:“北燕王是以什么身份同我說這話?若是北燕王,您下令,下臣自當遵從,不敢有違,若是以你自己......”
“自然是我自己。”
“既然是你自己,你這個人我覺得不好,嫁給你簡直是一生的不幸,我不愿妹妹嫁給你也是情理之中,你又有什么資格讓我成全你?”
“再說了,你不做一些事讓我對你改觀,讓我覺得你是個可托付的良人,卻說這種話,不覺得自己很無恥無賴嗎?”
“你與阿姒的事情,我不同意,勸你死了這條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