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星晚在門口站了很久，手機界面上是楚厲的號碼。
她撥過去是無人接聽。
她無奈苦笑，早知道要找他幫忙，當時就不該把話說得那樣絕。
天上悶雷滾滾，眼見是要下雨。
秦星晚只能選擇離開。
一轉身，倒是遇見了熟人。
“方藝文。”她打招呼。
方藝文手里提著一個盒子，看到她驚訝著，隨后皺眉：“你……”
幾天不見，她瘦得厲害，甚至眼里也沒了光彩。
他關切地問：“身體不舒服嗎？”
秦星晚說了來給奶奶開藥的事，方藝文二話沒說將她帶了進去。
秦星晚心里多少有了些暖意。
“謝謝。”
楚厲和余老先生正在說話，見到秦星晚和方藝文一起進來，眸光微垂看不出情緒。
秦星晚說明來意。
余老先生立刻起身詢問了秦奶奶的情況，又重新開了方子，讓人抓藥給秦星晚，又叮囑她照顧好奶奶。
秦星晚松了一口氣，她還擔心余老不搭理自己，沒想到余老這般平易近人。
拿了藥，秦星晚離開。
從始至終，沒看楚厲一眼。
方藝文將她送到門口，看著越來越黑的天色，要送她回去。
秦星晚拿到了藥，心情好了很多，笑容明媚起來。
“不用，我打車回去很快的。”
方藝文沉默了下，又問她離婚證的事。
秦星晚笑容輕快，“這次會拿到的。”
她都對楚厲說出那種話了，以楚厲的驕傲，想必這次能痛快離婚。
二樓，楚厲站在窗戶前，面無表情的看著。
秦星晚將藥袋子捂在懷里，站在路邊等出租車。
很快，她被兩個黑衣保鏢攔住，“夫人有請。”
秦星晚看向不遠處，她認得那是秦家的車。
雨落了下來。
秦星晚不想藥被打濕，上了車。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聲音。
秦夫人看了眼秦星晚懷里的紙袋子，神色里帶著點假意的關心，“給奶奶開的藥吧，孝順孩子，我送你去醫院。”
秦星晚沒什么表情的“嗯”了一聲。
秦夫人輕聲嘆氣，揉了揉眉心，“星晚，你應該知道媽來找你是為了什么。”
“媽求求你，放過阿深好嗎？”
她拉著秦星晚的手，溫言懇求著，眼眸里醞釀出些許難過來。
“當初只帶走你哥哥，是因為我懷了云舒，后來沒接你，是因為我和你爸爸真的很忙，想著你跟著奶奶在老家過得還自由些，是我們忽略了你。”
“這次你原諒阿深，以后爸爸媽媽一定加倍寵愛你。”
她說著，落了淚。
秦星晚看著那些淚，情緒毫無波動。
那時的秦星晚，想要父母的疼愛。
如今的秦星晚，早就過了渴望親情的年紀。
甚至只覺得好笑。
她問：“奶奶住院這么久了，你去看過她嗎？”
除了奶奶到云城的那天秦夫人出現外，之后，她再也沒進過奶奶的病房。
秦夫人一窒，有些心虛：“你知道的，我很忙。”
秦星晚沒說話，表情清冷。
秦夫人臉上的溫柔僵掉，隨后終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精致的面容變得猙獰憤怒。
“秦星晚，我是你親生的母親，你為了一個和你隔了一輩的老太婆，要和我作對嗎？”
“是你口中的老太婆把我養大的。”
“那也是我給了錢的。”
秦夫人對這件事耿耿于懷，她給了生活費的，又不是放任女兒不管。
秦星晚搖搖頭，她和秦夫人說不清楚，也懶得再說。
她開門下車。
秦夫人氣得發懵，滿心都是秦星晚的忤逆。
她為那個老太婆冒雨求藥，那般孝順。
卻對自己的親生母親沒好臉色。
惡從心中起。
她冷聲道：“停車。”
車子在路邊停下。
雨越下越大，打在車窗上噼里啪啦作響。
“下去。”秦夫人面無表情趕人。
秦星晚沉默了幾秒，打開車門下去。
卻沒想到下一秒，她懷里的藥袋子被秦夫人搶了過去，隨后后背上傳來一股大力，她猝不及防摔在雨里。
秦夫人將已經一只腳踏出車門的女兒推了出去。
隨后揚手將藥袋子扔了出去。
藥包從紙袋子里滾出來，散落各處，頃刻間就被雨水打濕。
那是奶奶的藥……
秦星晚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將藥包撿了回來。
雨太大了，藥包全都濕了。
她抱著藥包站在雨里，雨水打濕她的眼睛，朦朧的視線里，是秦夫人冷漠的眼神。
那樣的憎惡。
“吃什么藥，早死早超生。”秦夫人惡狠狠詛咒著，關上車窗。
車子離開。
秦星晚氣得渾身發抖。
她怎么都沒想到，秦夫人趁她下車的時候在后面推她，甚至還扔了奶奶的藥。
大雨傾盆，將天地攏成一片灰暗。
秦星晚全身上下很快濕透。
好在前方不遠處有個店子。
她急步跑過去，腳下不知道踩到什么，整個人摔在地上。
手臂上劇痛。
她看著已經完全浸濕的藥包，腦子里繃著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她呆呆坐在地上，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很久沒能起來。
眼淚混著雨水落下。
越來越多。
不知道過了多久，冰涼的雨水忽然停了。
秦星晚抬頭，睫毛上掛著的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水，看著面無表情的楚厲。
“你打算在這里被雨淋死嗎？”楚厲的語氣不怎么好。
秦星晚擦了眼淚，嗓音啞著，“不要你管。”
楚厲氣笑了，手掌抓著她的胳膊將她拽起來，很不溫柔地扔進車里。
“我賤，我就愛管。”
真皮座椅上都是水痕。
楚厲眼都不眨，直接坐了上去。
秦星晚情緒不穩定，抱著被打濕的藥包掉眼淚。
哭一會兒，抬起手背擦掉。
又繼續哭。
楚厲心頭煩躁：“這么大雨，方藝文也不送你？”
話音未落，他的手機響了。
秦星晚偏頭，看到了程明珠的名字。
楚厲接了，程明珠問他在哪里，他回了一句回家了。
電話掛斷。
秦星晚擦了眼淚，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下意識地問了一句：“程明珠知道你過來找我嗎？”
楚厲冷笑：“你什么身份管我的事？”
秦星晚心頭正又苦又怒，她指甲用力，打濕了的紙袋被她扯出裂縫。
她下意識想懟他，一張口，卻很沒形象的打了個噴嚏。
她在雨里淋了一場，此時座椅上濕噠噠的全是水。
楚厲看了眼司機，司機趕緊將暖氣開足。
但秦星晚還是接二連三打噴嚏，鼻頭發紅。
楚厲壓著心里的情緒，不想管的，但話不受控制的已經出口。
“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