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車子已經過了高速收費站,正在高速路上疾馳。
如果不是沒有緊急停車帶,司機都想靠邊停車,好好跟這位大哥聊聊農家樂那邊前段時間的新聞。
“這位大哥,你們是帝都人吧?”
秦驍點頭:“是。”
司機想了想,繼續開車,也沒再透過后視鏡看秦驍,但嘴巴一點兒沒閑著。
“難怪了,你們是帝都那邊過來的,肯定還不到我們萬寧市萬寧山景區那邊前段時間發生的兩起事件。”
秦驍還沒說話,小崽汁先穩不住了。
“司機酥酥,什么事件?”
方延初一臉好奇地等著。
司機就等著這話呢,馬上說起來。
“前段時間,第一次時間發生大概是在兩個月前吧,有一個爸爸帶著四五歲的兒子在萬歲山游玩,等到天黑后才離開景區,也是在西大門那邊住下了。”
“西大門那邊就兩個農家樂能住,哦,還有一棟還是鋼精水泥柱子的爛尾樓,根本不能住人。”
“當天晚上,孩子好像吃壞了肚子,孩子爸爸開了農家樂老板的車子著急忙慌送孩子去醫院。
那天晚上下著大雨,天黑路滑,結果開出去不到十里地,車毀人亡,大人小孩都沒保住,哎!”
司機重重嘆口氣。
三十多歲的爸爸和四五歲的孩子,多鮮活年輕的生命?
小崽汁濃密的小眉毛緊緊皺起來。
方延初在會問:“那第二次呢?”
“第二次啊,是在個把月前,是在另一家農家樂,那天也下著大暴雨,一家五口外地游客在農家樂后院池塘釣魚,七歲的孩子不小心掉下池塘,孩子家人先后去池塘救孩子,結果最后一家五口全溺亡在池塘里。”
秦驍忽然出聲:“農家樂老板他們人呢?”
司機嘆口氣:“對啊,大家但是都在問,農家樂老板還有他們的幫廚們呢?”
小崽汁是個急性子,暴躁地扒拉扒拉頭發奶呼呼問他:“司機酥酥,你一次性說完呀,滾滾窩急呀!”
司機忍不住笑了下,跟著嘆氣搖頭:“哎,可就那么不湊巧啊,那天農家樂老板娘過生日,大家都喝了不少,事故又是發生在夜里十一點多,那家人一個接一個下水……
最后在池塘里喊救命時,別說下著大暴雨了,就是沒有下大暴雨,就池塘和住宿的距離也很難聽到呼救聲。”
聽起來就是意外事故,似乎能用“倒霉”兩個字形容。
但若萬寧山如果不是養殖場在國內的老巢就算了,現在確定那里是養殖場組織的老巢,秦驍不得不多想。
“這兩起事故,師傅怎么看?”
司機搖搖頭:“哎!能怎么看,就覺得人倒霉,喝水都塞牙縫。第一起事故還能理解,畢竟天黑路滑又是大暴雨,當爸爸的心急,著急忙慌出車禍在情理之中。”
“可第二家人……太冤了。”
秦驍似乎想到什么問司機:“因為池塘水不算特別深?”
司機詫異地回頭看了秦驍一眼:“大哥怎么知道?”
秦驍神色冷酷:“因為你剛才一再感嘆第二家人太冤了。”
聽司機的意思,第二家人里面應該只有一個七八歲的孩子,其余都是成年人。
就算不會游泳,如果池塘水不深,也不至于一家五口全沒了。
所以一定和池塘水的深淺有關。
司機佩服地看了看秦驍,方延初不得不提醒他:“司機叔叔,認真開車喲。”
高速路上開車時不時回頭很危險的。
司機忙點頭:“好好好,我就跟你們說話,不回頭看你們。”
“這位大哥說的不錯,確實是因為池塘的水不深,哪怕就是大暴雨,第二天一早農家樂老板娘發現一家五口遺體時,池塘的水最深的地方也才不到一米二。”
秦驍:“池塘里淤泥很多?”
司機嘆息著嗯了聲:“可不是嘛,但是后來打撈隊來救援時做過調查,池塘里除開那一家五口在的地方,其余地方淤泥很少。”
秦驍沉默不語。
司機晃著頭滿口惋惜:“真是可惜了,那一家五口年紀最大的也才五十多,最小的才七八歲。”
“大家都說,這都是命,是運氣。”
池塘那么大,偏偏一家五口下去的地方淤泥最深。
偏偏那天晚上農家樂老板娘生日,喝太多酒。
又偏偏是下著大暴雨。
后來警局那邊也給復盤過,但凡這三個情況去掉任何一個,這一家五口就不會出事。
只能說……世事難料,人生難料。
秦驍問他:“警局那邊怎么說?”
司機搖著頭不斷惋惜:“還能怎么說?爺爺奶奶都是獨生子,上面的老人早就沒了,而兒媳婦又是孤兒,所以……直接絕戶了。”
秦驍呼吸一窒息。
他想到什么,忽然又問司機:“那第一起事故呢,那孩子爸爸和孩子的家人呢?”
司機愣了下,似乎也才發現這兩起事故的盲點。
“你說這個,我忽然想起來,據說那個孩子并不是爸爸親生的,爸爸是孤兒,孩子也是孤兒,孩子是這個孤兒爸爸領養的。”
秦驍眼神冷銳:“所以也絕戶了。”
司機下意識點頭:“是這么回事。”
“兩家農家樂那邊怎么說?”
司機想了想說:“第一家出于人道主義,付了喪葬費。第二家……不僅出了喪葬費,還給那一家五口做了道場。”
小崽汁忽然問:“司機酥酥,那那池塘呢,還留著嗎?”
司機點頭:“自然留著了,那池塘養了幾千斤魚,農家樂的大部分生意都指著那池塘,老板和老板娘哪里舍得填平了?”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
而且那一家五口都絕戶了,沒人幫忙說話,又涉及到萬寧大佛景區,五條人命算重大事故,消息自然被上面壓了下來。
沒有掀起什么風浪,農家樂自然照舊。
不過從那后,兩家農家樂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
能賺的也就是外地人的錢,本地這邊的,或者知道一些消息的,誰還敢往那里去?
別的不說,總會覺得晦氣。
說著話,時間不知不覺過去,車子穩穩當當停在了景區西大門前的停車場外。
天空也開始下起毛毛細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