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警報聲與人們的尖叫聲交織著,沖天火光差點竄上酒店套房的窗戶。
戰斗員們神情僵硬地趴在窗臺上,這才發現是樓下的加油站發生了爆炸,直沖長夜的大火在漆黑的雨水里恣意燃燒。
在黑雨洗禮下的人們逐漸變得面目扭曲,四肢僵硬地發出刺耳尖嘯。
他們狂亂地將手里一切能利用的事物去扭打著路過的行人,從牙齦里流瀉出的黑水狠狠地注進了行人的肌膚里。
就在酒店下方的便利店,暴徒們尖嘯著拽住了一個男人的四肢,硬生生地將他的四肢給扯了下來。
被黑雨轉化而成的暴徒部分男女不分年齡,有的是青壯男子,有的是較弱的女孩,有的甚至是年過八旬的老人,他們將身邊所有能作為武器的事物進行無差別攻擊。
被黑雨感染的年輕女人們沖進商場搶奪著金象城的奢侈品,而年輕男人們則撲倒了毫無防備的行人,狂笑著發泄著自己原始的欲望。
很快整條街道就變得一片狼藉,在一片混亂里人們奔走逃散。
而很快那些尚未被感染的人們,在黑雨的沐浴之下也扭曲著四肢加入了這場血腥的狂歡。
冬永夜沉著臉伸出手,接住了一滴從天而降的黑雨。
這滴雨水很快在冬永夜的手里化開了,一滴細如粉末的黑色小蟲在他掌心扭動,掙扎著想要鉆進他的毛孔里。
但冬永夜只是一個彈指,掌心的黑蟲就化作一血水。
“長老……“一名戰斗員愕然地看著宛如人間煉獄一樣的街道,“這是……”
“蠱……”
“什么?”
“是蠱!蠱蟲!”冬永夜聲音嘶啞,在一片嘈雜之聲里近乎是嘶吼著回應,“能無限制放大欲望的蠱蟲!我們被耍了,這個外來者真的打算將這里當作獻祭儀式!”
場面變得愈發混亂,街道上不斷地發生交通事故,碰撞與爆炸聲不絕于耳,漫天火光映著如墨夜空。
“所有C級戰斗人員做好防護,下樓控制局面!”冬永夜一拳擂在窗臺上,聲音堅硬如鐵。
很快戰斗員們就從茫然中恢復了常態,槍.支.彈藥以及靈武統統背上。
C級戰術小隊將鉤爪扣緊窗臺,從百米高空陸續索降。
“B級精銳小隊已準備就緒,請長老指示。”通訊器那邊傳來莊嚴起誓。
“B級人員提前準備好遺囑。”冬永夜聲音愈發沉重,“你們知道自己將要面對什么。”
兩分鐘后,數架武裝直升機如漆黑的巨鷹掠過金象城上空,向著街區的中心飛去。
…………
距離暴亂地區兩公里,金象城KTV的洗手間里。
陸程一遍又一遍地清洗著自己的臉,他半張臉都埋進了洗手池里,試圖將骨子里的自卑和敏感一并沖進下水道。
每天夜里他都蒙著被子一遍又一遍地對自己說,沒事的,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可是……苦難從何而來?
吃得苦中苦,真的能為人上人嗎?
兩年前父親借高利貸的苦果最終落到了他身上,他戰戰兢兢地熬過窮困的兩年,如今忽然又有人跳出來告訴他'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喪失雙親,窮困潦倒,遭受無名追殺……這些苦難究竟有哪一個是他種下的因?
也許他今晚就不該來這場同學聚會,至少能安安穩穩地死在出租房里,而不用面對著滿屋歡聲笑語的同學觸景生情,在洗手間里把自己干破防。
“你還在這里啊?”眼前忽然暗了一下,輕柔的聲音從身旁響起。
陸程愣了一下,這才發現原來是葉芊芊剛從衛生間出來,洗著手凝視著鏡子里的他。
“啊……對。”陸程趕緊抹了一把臉上的水,也不知道該怎么作答。
他也沒有扭頭看向葉芊芊,只是和她一樣隔鏡向視。
“很久都沒見到你了。”
“是啊……挺久沒見了。”
“不回去嗎?”
“不了,里面悶得慌,我在外面透會兒氣,哈哈。”
又是一陣尬到扣腳的沉默。
他和葉芊芊兩年多沒見了,這場'前舔狗'和'女神'的對話也不知道該如何展開,曾經作為網友無話不談的時光已經逝去了,留下的只有一地雞毛和不愿回首的過往。
高中時代他關系最好的兩個異性。
一個含著金湯勺長大,和自己完全不是一個世界。
一個則是自己打破了青春懵懂時的微妙隔閡,最后連朋友都做不成。
“聚會上你說只是把同學群屏蔽了。”葉芊芊輕聲說,“我一直都很好奇你這兩年究竟去了哪。”
“這個問題就非問不可么。”陸程仰天嘆息。
“看在你以前對我有感情的份上,滿足我這個好奇心吧小陸。”
陸程聽到'小陸'這個稱呼時明顯一怔,略顯錯愕地瞟了她一眼。
“沒什么,這兩年窮到吃土了。”陸程滿不在乎地攤攤手,“上了個末流二本,然后每個月在學校里打工湊學費,連續兩年都這種生活。”
“叔叔阿姨的事情……我很抱歉。”葉芊芊的聲音很低,眼里像是映著一場陰雨。
“沒什么好抱歉的,人生在世總是會經歷困難坎坷。”陸程扯了扯嘴角,豎起大拇哥,“倒是你,在審計專業學得如何?”
“還好吧,也就那樣,學了一大堆華而不實的東西總有一種進步很大的錯覺。”
“當初你不是說打死都不報審計的嗎哈哈。”
“……分數線差一點,總得做出妥協嘛。”他看到鏡子里的葉芊芊慘然一笑。
“駕照呢?以你的能力,駕照應該很快考下來了吧。”陸程又試探著問。
“嗯,算是吧,至少沒犯油門當剎車踩這種低級錯誤。”
片刻的靜默,感應水龍頭正在'滴答滴答'地漏著水。
他注視著鏡子中的葉芊芊,訕笑一聲:
“所以說,玩夠了嗎,朋友?”
“什么?”葉芊芊微微一怔,抬手指了指自己,“我嗎?”
“字面上的意思,玩夠了么,朋友。”
陸程偏過頭,直視著葉芊芊的眼鏡,語氣里透著冰冷與疏離:
“你根本不是葉芊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