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沒說完，被方副鎮長急忙打斷，“我妹妹是清白的！”
這句話換來黃一天一聲嗤笑。
他拿起手中的賬本一行一行念出來：
“購買辦公用品的發票，一張電腦桌開出來的發票居然有五萬塊？這么貴的電腦桌適合福利院的辦公環境嗎？還是說，這張五萬塊的發票根本就是空穴來風？”
“給孩子們購買零食的清單上，每個月不低于兩萬塊，總共不到十個孩子，每個月兩萬塊的零食孩子們吃得完嗎？”
“還有福利院的空調維修費用，新買的空調，當年維修費用就花了三萬多，難道新空調保質期內不是免費維修嗎？”
黃一天每讀一句，方副鎮長咬住下嘴唇的牙齒就重了一分，到最后下嘴唇幾乎被咬出血來。
他終于熬不住說了大實話：
“這些事跟我妹妹無關，都是我做的，她根本不知道這些錢到底去了哪。”
黃一天問：“所以你知道這些錢去了哪？”
方副鎮長擰眉思索片刻，避重就輕：
“余老板捐款五十萬，吳繼海分了十萬，我拿了十萬，剩下三十萬都被秦海忠拿走了，這筆錢沒入賬，賬目上根本就沒反映。”
黃一天心里松了一口氣。
總算讓秦海忠的狐貍尾巴被拽出來。
“除了余老板捐贈的五十萬你們幾個私下分了，還有沒有其他的捐款被你們幾個私下分了？”
面對黃一天的提問，方副鎮長覺得這家伙真傻！
紀委沒查出來的事想要他自己交代，怎么可能？
“只有余老板捐贈的五十萬被我們分了，其他沒有了，我說的都是實話，不信你可以去問吳繼海。”
黃一天聽他語氣分明肯定了吳繼海必定跟他說得一致，心里忍不住多想了幾分。
審訊結束后，他吩咐手下人：
“聯系方小霞，我要親自審她。”
審問方小霞的過程并不順利。
得知哥哥方副鎮長被黃一天抓了，方小霞心里恨透了黃一天，無論問什么都裝聾作啞什么都不肯說。
黃一天問：“福利院的賬目是不是你一手負責？”
方小霞答：“是有怎樣，不是又怎樣，我又沒犯法，有本事你抓我呀。”
言語中帶著濃濃的挑釁。
黃一天問：“你每個月報銷兩萬多福利院孩子的零食費，你覺得合理嗎？”
方小霞答：“我買的進口零食不行嗎？兩萬塊的零食就那么一丁點，根本不夠孩子們塞牙縫不可以嗎？”
每問一句，方小霞反駁一句。
直到黃一天使出殺手锏：
“你采用虛開發票的方式讓福利院的領導走正常程序報銷，他們都已經承認了自己的違法行為，就算你不承認從開發票的稅務那里一查就清楚了，事情到了今天這種地步難道你以為你還能賴得掉？”
方小霞這才閉上嘴巴不吭聲。
黃一天對方小霞循循善誘：
“只要你把福利院賬目上所有違規之處全都交代出來，就是立功表現，可以減輕對你的懲罰。”
聽了這話，方小霞敵對的情緒終于緩和。
秦海忠在方小霞被帶走談話兩小時后得知消息，當場臉色驟變渾身僵硬兩條腿像是中了邪站不起來。
方小霞絕不能開口！
福利院所有的賬目全都在方小霞腦子里裝著。
對秦海忠來說，他寧可紀委的人抓走福利院領導、抓走方副鎮長、也絕不愿對方抓走方小霞。
一旦方小霞開了口，他好不容易筑起來的防護堤壩將瞬間全線破防！
老謀深算的老狐貍頭一回覺出恐慌。
他一個人坐在辦公室冥思苦想了許久，最終摸出電話顫抖著手指摁下電話號碼，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說：
“方小霞不能留了！”
當天晚上。
方小霞審訊后回家路上不幸“落水身亡！”
黃一天是第二天一早才從楊副書記口中得知消息。
當他聽說方小霞“落水身亡”腦子里轟的一聲亂成一鍋粥，緊接著立馬意識到方小霞的死必有貓膩！
楊副書記滿臉憤憤不平向他匯報：
“黃書記，現在人人都說方小霞投河自盡是因為你的威脅，方家人八成會找你討個說法，最近一段時間你還是躲一躲比較好。”
面對楊副書記的提醒，黃一天不屑一顧。
打從著手處理方副鎮長福利院腐敗案，他就料到查案過程中必將經歷各種不可提防的意外。
但他沒想到，躲在幕后那人實在太沉不住氣！
區區一個方小霞就讓他等不迭出手，要是讓他知道吳繼海在里面交代了太多不為人知的內幕他豈不是要發瘋？
要想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方小霞“投河自盡”這筆賬暫且先記著。
倒要看看躲在幕后的牛鬼蛇神還要演什么戲碼。
下班的時候，黃一天剛下樓偶遇鎮長秦海忠。
“黃書記，有日子沒見你了，吳繼海的案子還沒結呢？”秦海忠不動聲色靠近，企圖從黃一天嘴里探聽一星半點有價值的信息。
黃一天沖他笑了笑，說，“是啊，還沒結呢。”
秦海忠走過來裝著無意問，“聽說你昨天叫人傳方小霞問話，結果當天晚上方小霞就投河自殺了？”
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秦海忠覺得自己用此事作為兩人“閑聊”的談資應該不會惹人懷疑。
黃一天看向他的眼神卻倏地嚴厲起來。
坊間大多數人只知道方小霞昨晚自殺身亡，秦海忠卻準確說出她是“投河自殺”，最起碼可以確定一點：
他非常關注方小霞！
“秦鎮長，紀委辦案還輪不到你來置硺，還請秦鎮長慎言。”
突然吃了搶白的秦海忠臉上一窘，剛想發火又覺得此時跟黃一天翻臉不合適，于是沖他勉強擠出笑：
“黃書記，我只想好心提醒你，方小霞是方副鎮長的親妹妹，現在方副鎮長剛出事，他妹妹就沒了，萬一方家人鬧起來，怕是不好收拾。”
秦海忠這張嘴像是開了光似的。
話音剛落。
就看見楊副書記急匆匆跑來匯報：
“黃書記，方小霞的弟弟方大毛帶了一幫人闖進鎮政府大院說他妹妹是被你逼死的，要找你算賬呢。”
黃一天臉色一凜，看向秦海忠的眼神多了幾分幽邃。
秦海忠忙擺手：
“這事跟我沒關系，我只是猜測方小霞出事方家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沒想到他們那么快找上門來。”
說著，秦海忠拔腿就走，像是多呆一秒擔心身上沾了晦氣。
黃一天這會顧不上跟秦海忠置氣，問楊副書記：
“方家人鬧得厲害嗎？”
楊副書記回答：
“一幫人堵住了鎮政府大門，扯著嗓子要見您，說您是害死方小霞的罪魁禍首，要求上級領導開除你，否則絕不會善罷甘休！”
“開除我？”
黃一天聞言臉上露出冷笑，心說：
“躲在背后指使方家鬧事的人倒是懂得有的放矢，他們真以為把自己開除了，方副鎮長的案子就會無疾而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