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蕓要走的時候，段毅叫住了她。
“蕓師姐，你聽說天嵐宗那事了嗎？”
沈蕓點了點頭，“聽說了。”
這一路，大家都在議論這事。
其實也怪不得弟子們議論，殺了常宗主的兇手竟然在合歡宗中，自然是人人自危。
段毅提起此事，滿臉寫著擔(dān)憂，“裴戾被長老叫過去，現(xiàn)在還沒有回來呢，大家私底下都在傳裴戾是殺常宗主的兇手。”
“這事我想問問我?guī)煾福規(guī)煾脯F(xiàn)在還在主峰朝露殿里主持大局，沒空理睬我。”
予蓮真人閉關(guān)，自然只有二長老出面。
難為了二長老一個掄大錘的，得干這種虛與委蛇的事情。
段毅覺得沈蕓心思活絡(luò)，想得自然比他深，所以想來先問問沈蕓是什么看法再做打算。
其實這事，沈蕓來的路上就想過了。
所以她顯得不緊不慢的。
“不用太過擔(dān)心，這事跟裴戾應(yīng)該沒什么關(guān)系。”
“我待會就去主峰打聽打聽情況。”
沈蕓肯定，裴戾不是殺常宗主的兇手。
雖然原文里，的的確確是裴戾殺了常宗主。
裴戾是常宗主的私生子。
當(dāng)年，已有家室的常宗主跟裴戾生母裴娘相戀，生下裴戾，但常宗主為了保全自己名聲，在族里長老的唆使下對裴娘母子二人痛下殺手。
年幼的裴戾被裴娘友人救走，這才逃過一劫。
因此，裴戾成為修真界霸主以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弒父。
第二件事則是屠常家全族。
連只狗都沒留活口。
但這是后面的劇情了。
裴戾生性謹慎而隱忍，又怎么會在羽翼未豐的時候?qū)ΤＷ谥飨率帜兀?/p>
他絕對不會給自己找麻煩。
所以沈蕓相信兇手不是裴戾。
但常家人找裴戾，那是不是證明常家人已經(jīng)知道裴戾存在了？
這劇情可越來越崩了。
聽完沈蕓的話，段毅放心了點，但想了想，他還是決定跟沈蕓一塊去主峰看看情況。
當(dāng)然，段毅還帶上了他的寶貝凌云。
雖然路上，凌云就因為無聊變回了靈狐，又跳回了沈蕓身上。
在嘗試用漿果子和蘊靈丹召喚凌云回來失敗以后，段毅放棄了掙扎，由著自家靈器粘著沈蕓。
沈蕓雖然覺得奇怪，但這小凌云乖巧的模樣還挺討人喜歡，便隨著小凌云去了。
剛上主峰，沈蕓和段毅就遇見了方慧，以及她手邊扶著走路一瘸一拐的慕枝枝。
慕枝枝一眼就注意到了沈蕓跟段毅。
因為沈蕓實在是太醒目了。
沈蕓今天穿了身淡紫色寬袖交領(lǐng)薄紗衣裙，腰間用同色系腰帶束出窄細盈盈一握的腰身，烏發(fā)挽了個發(fā)髻，簡單地簪了個玉蘭花發(fā)簪，周身素雅，多余的一點配飾都沒有，但就是看起來很有氣質(zhì)，優(yōu)雅冷清。
慕枝枝看見沈蕓的時候，眼睛瞬間亮了。
系統(tǒng)說，今天有個大人物要來合歡宗，所以催促慕枝枝來刷好感度。
慕枝枝被煩得受不了，只好一瘸一拐地跑過來了。
要不是路上遇見阿慧師姐，慕枝枝覺得她得一瘸一拐到天黑。
她覺得自己苦命極了，受了傷還要被使喚著到處跑。
在看到沈蕓的時候，慕枝枝才覺得自己命苦的人生有了那么一點慰藉。
難怪那些男的愛看美人。
她也愛看。
看著心情就突然變得很好。
慕枝枝開開心心地揮著胳膊跟沈蕓他們打招呼，生怕她太矮，沈蕓看不到她，還恨不得跳起來蹦跶。
方慧看不下去了，慕枝枝叫喚了一路疼，這會見著沈蕓倒不疼了？
于是，方慧板著臉警告，“你再蹦，把另一條腿也蹦折我可不管你。”
慕枝枝瞬間老實了，蔫蔫巴巴的，跟只被訓(xùn)斥了垂頭喪氣的小狗一樣。
沈蕓笑了笑，剛要說話。
這時候，一個穩(wěn)重的女子清亮聲音在沈蕓腦海中響起。
“蕓蕓，你來主峰朝露殿一趟。”
是二長老瓊?cè)A女君的聲音。
沈蕓一怔。
朝露殿
合歡宗、天嵐宗、常家三個勢力齊聚一堂，氣氛肅穆莊嚴，令人望而生畏。
天嵐宗大弟子燕遲提劍站在天嵐宗長老清河真人身邊，他往大殿那掃了一眼。
大殿中，裴戾冷臉站著，發(fā)絲下，一雙漆黑的眸子中翻涌著陰鷙的寒意。
這就是掌門那個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叫什么來著？
裴戾？
看起來年紀(jì)并不大。
親生父親慘遭不測。
此時他應(yīng)該很是痛苦吧？
別說裴戾了，就連他現(xiàn)在都還沒有回過神來。
掌門怎么就這么輕易死了呢？
想到這里，燕遲攥了攥劍柄。
裴戾心情很不好。
非常不好。
常行之怎么就這么輕易死了呢？
一想到他不能親手殺死常行之，裴戾心情就很不好。
這時，坐在大殿之上的二長老瓊?cè)A女君動了動。
“蕓兒，進來。”
聽到這個名字，裴戾不由斂起眸中寒意，不動聲色地朝門口望去。
沈蕓應(yīng)聲而入朝露殿。
她簡單行了個禮，再抬眼望去。
在場的都是熟面孔，不少都在仙門大會上見過面，但不太熟絡(luò)罷了。
此時大刀闊斧坐在大殿左側(cè)，穿著玄衣，一臉古板的是天嵐宗長老清河真人。
與常宗主情同手足。
至于旁邊身材削瘦，頭發(fā)花白，捋著胡子沉默不語的男人是常家長老。
想必，常家人一來是為了找兇手，二來是見常宗主唯一遺孤裴戾。
這常家人倒有意思。
常行之活著的時候沒來找裴戾。
等常行之死了，常家亂作一團了，倒來尋裴戾了。
這跟娃死了，來奶了有什么區(qū)別？
沈蕓垂下眸子去，嘲諷的笑意在眼底悄然化開。
瓊?cè)A女君將沈蕓眼底那一抹難以察覺的嘲諷納入眼中，心中微微詫異。
這么短時間，沈蕓便捋清楚了事情脈絡(luò)？
但還有外人在場，她也不方便詢問仔細，便清了清嗓子，對沈蕓道，“蕓兒，天嵐宗想問你一些關(guān)于秘境里的事，你若知道回答便是。”
沈蕓眨了眨眼，眼神靈動。
知道便回答。
但沒說一定要老實回答。
于是，沈蕓垂眸乖巧答應(yīng)，“是。”
瓊?cè)A女君很滿意，“有什么要問的就問吧。”
清河真人看了身旁的燕遲一眼。
沈蕓便瞧著一個端正大方，身形挺拔如一把君子劍的青年從清河真人身邊走出，朝著她一抱拳行禮。
“沈姑娘，在下燕遲，天嵐宗大弟子。”
沈蕓頷首，“燕少俠，有什么想知道的，請盡管問便是，沈蕓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沈蕓如此爽快，燕遲倒有些驚訝。
其實他們在仙門大會上還見過一面。
雖不過是點頭之交，但燕遲總覺得，現(xiàn)在的沈蕓跟那時候不太一樣，但具體他又說不上來。
想了想，燕遲還是回歸正題，“沈姑娘，前幾日，我們宗主被發(fā)現(xiàn)暴斃于永華殿中。”
“常宗主死相怪異，身上并沒有明顯外傷。”
“有弟子見過一人出入永華殿，上前與那人交手，發(fā)現(xiàn)那人以幡為法器，搖幡則奪人性命。”
“殺死掌門與幾名弟子以后，那人便逃離了天嵐宗。”
“而幾日后，那人出現(xiàn)在了合歡宗。”
說到此處，燕遲停頓了下來。
接下來的話由他說便不合適了。
合歡宗幾位長老都在此。
而面前，一人是合歡宗大弟子，沈家千金，另一人是常掌門私生子。
他要是用詞不妥當(dāng)，恐怕會被詬病。
瓊?cè)A女君神態(tài)倦倦。
這老狐貍的徒兒也是個小狐貍。
一個個精到不行。
瓊?cè)A女君抬眼望向沈蕓，替燕遲將話說完，“秘境中也有幾位弟子與常宗主死狀一般，而我們查過了，你和裴戾在秘境中跟那位兇手碰過面，你們二人可有見到他正臉？”
沈蕓聽著“幡”這個關(guān)鍵詞便恍然。
果然。
這件事與繁無有關(guān)。
在簡單地捋了一下事情來龍去脈之后，沈蕓老實回答，“瓊?cè)A師叔，此人，我并沒有打過照面，只是遠遠瞧過一眼，并沒有見到他真實容貌。”
其實，跟繁無碰過面的人還有許多。
但瓊?cè)A女君偏偏只尋她來，事情就有些蹊蹺。
至于那張符，沈蕓目前還不打算說出來。
等她查明那張符來歷再私底下告訴瓊?cè)A師叔也不遲。
畢竟這是合歡宗內(nèi)部發(fā)生的事情，不便讓外人知道太多。
裴戾也神色淡淡，“我只與他交過幾招，察覺他功法詭異，便沒與他糾纏離開了，從頭到尾，他戴著斗笠，藏頭藏尾，我也沒看到他真面目。”
瓊?cè)A女君再問，“你們二人還有其他線索嗎？”
裴戾與沈蕓皆是搖了搖頭。
瓊?cè)A女君嘆氣，思索片刻后便道，“蕓兒，你與裴戾見過繁無，那搜尋繁無的時候，你們也跟著一同前往，各位意下如何？”
聞言，沈蕓鳳眸中掠過一抹精光。
原來如此。
瓊?cè)A女君打的是這個主意。
清河真人與常家都沒什么意見。
反正只是多兩個人而已。
并不打緊。
裴戾聽著眨了眨眼。
若是如此。
常行之。
也算死得其所。
最后結(jié)果就是，天嵐宗和常家各自派人留下來一起搜尋兇手。
沈蕓發(fā)現(xiàn)了。
她就是過來走了個過場。
反正就算沒有她，這件事也是就這樣結(jié)束。
但想了想，沈蕓還是提了一句，“瓊?cè)A師叔，與繁無接觸過的還有一位弟子，他姓晏為止，說不定他會知道一點線索。”
閑的沒事干，也得拉晏止下水才行。
晏止并不是個能成大事的，心思浮躁，只要被喊來問話，就會難以避免的泄露出當(dāng)時要殺裴戾的事情。
不管常家對裴戾什么態(tài)度，但裴戾始終是常家唯一的血脈。
得知晏止對裴戾曾下過殺手，常家恐怕不會輕饒晏止。
即將散場的時候，清河真人慢悠悠道，“對了，因為我?guī)熜直粴⒁皇绿^蹊蹺，所以我特意請了問塵宮到合歡宗來抓拿兇手，眼下估摸已經(jīng)快要到合歡宗了，還望瓊?cè)A女君不要多想。”
瓊?cè)A女君聽得眉頭一皺。
到合歡宗來捉拿兇手？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兇手是合歡宗的弟子！
但根據(jù)眼下證據(jù)，似乎都指向了合歡宗。
清河真人這老狐貍，無非就是擔(dān)心她合歡宗包庇兇手，特意請了問塵宮的那群老古板過來以作公正。
人都到她家門口了，這才開口。
難不成她還能將人攔在門外嗎？
幸好她早有準(zhǔn)備，叫了沈蕓過來。
有沈蕓看著，總歸不會出太大亂子。
其實瓊?cè)A女君對沈蕓印象并不好。
她從前甚至于并不理解她師姐為什么要收一個嬌嬌女為徒。
但這段時間，她那個不爭氣的徒兒段毅時常在她面前說沈蕓好話，將沈蕓說的天上有地下無的好。
聽久了，瓊?cè)A女君便開始好奇沈蕓是不是真的如此好。
正好借這個機會敲打敲打。
希望段毅并沒有坑她這個師父吧。
瓊?cè)A女君很快就舒展柳眉，試探著問清河真人，“是劍尊要來？”
那位要是來了，合歡宗不得被攪得天翻地覆？
提到這，清河真人臉色有些難看，“這個倒還不清楚，問塵宮那邊只應(yīng)諾了會派人前來，但未提劍尊蹤跡。”
瓊?cè)A女君松了一口氣。
那恐怕不會來了。
塵清霄本就性格古怪，后面修了無情道，待人處事更為冷漠，大概是沒空管天嵐宗的。
她撩著眼皮，淡淡道，“來便來吧，多些人，早日找出真相，也好還合歡宗一個清白。”
話音剛落，一陣凌人氣息裹挾著陣陣寒意逼來。
瓊?cè)A女君這剛松的氣又翻涌回肺里，再度嘆了出來。
真是……
怕什么來什么。
而這時候，沈蕓和裴戾正一塊并肩往外走去。
殿門口處，迎面走來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
那人走在逆光中，氣勢恢宏，一身白袍，袖袍無風(fēng)自揚，高束玉冠，眉眼生得冷清疏離，如同那雪山之巔不染塵埃的玉蓮。
沈蕓，“……”
她剛剛聽瓊?cè)A女君跟清河真人的對話，還以為塵清霄不會來了呢。
沒想到，塵清霄竟然來了。
塵清霄目不斜視地抬腳跨入朝露殿。
直至他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
他朝氣息源處望去。
和那雙冰冷眸子對上的時候，沈蕓生怕被別人看出端倪，假裝不認識，迅速跟著其他人退到了旁邊去，彎身低頭行禮。
塵清霄腳步一頓，往沈蕓身上投去一抹探究的目光。
這時候，沈蕓身旁的裴戾緩緩抬起眸子，與塵清霄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凌厲。
如一頭侵占欲極強的狼。
塵清霄眼神淡淡，不緊不慢地從沈蕓身上收回目光，繼續(xù)往前走。
幼稚。
裴戾危危地瞇了瞇眼。
這個塵清霄。
跟沈蕓是認識的。
見塵清霄進去以后，沈蕓連忙加快腳步往外面走，裴戾也緊跟了上去。
二人走了幾步，便聽見一個爽朗熟悉的男性嗓音響起。
“沈姑娘！好久不見！”
沈蕓抬起頭一看，來人背著劍，濃眉大眼，周正大方，正朝她大步走來。
此人正是許久未見的曲少揚。
沈蕓眨了眨眼，有些意外，“曲少俠？”
看到曲少揚，裴戾心情那叫一個不好，臉?biāo)查g陰沉下去。
這問塵宮的，怎么一個個都如此礙眼？
塵清霄如此。
這個曲少揚也是如此。
曲少揚往朝露殿看了看，確定他小師叔進去了，聽不見了，這才笑呵呵地對沈蕓道。
“沈姑娘，我之前偷偷地過來找過你的，不過你那時候在閉關(guān)，所以我就趁這次跟小師叔來合歡宗調(diào)查事情來找你了。”
沈蕓愣了一下，很快回想起來。
她閉關(guān)出來以后，霜降的確說有人找過她。
她還以為是什么無關(guān)打緊的人。
沒想到是曲少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