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上前一步，再一次確認：“確定是四年前？”
他視線緊緊地盯著眼前的中年男人。
老板一口咬定，“對！”
臉上再也沒有剛剛的迷茫和混亂。
而他對面的男人也緊接著跟上：“是啊，四年前開的，附近的學生都喜歡來這兒吃飯。”
南柯神色鎮(zhèn)定，把手上的菜單遞過去：“這樣嗎。”
轉(zhuǎn)過身，他重重地閉了閉眼，又睜開。
……不對！
不對，他沒聽錯，他確信剛剛聽到了什么！
下一秒，他想回頭重新問，身后，男人爽朗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當年剛開業(yè)可要了我半條老命，整整兩個月都沒多少人來吃，后來我就想辦法去學校里發(fā)傳單，哦，我還獨創(chuàng)了一道藥膳……”
話題就這么順理成章地轉(zhuǎn)到了四年前的創(chuàng)業(yè)史。
南柯耳朵突然放空地轟鳴了一陣，周遭安靜到能清晰地聽到他胸腔里的心跳聲。
他一步步往回走。
餐桌前，涂窈點著一道道菜介紹過去。
“這家店剛開的時候很冷情，都沒什么人來吃，后來老板做了一道藥膳，來我們學校發(fā)了一禮拜傳單。”
“我們專業(yè)的學生都很喜歡吃，就是這道菜。”
涂朝夕挑眉：“是嗎，那我也嘗嘗！”
涂窈一轉(zhuǎn)頭，就對上了南柯若有所思的目光。
“……怎么啦？”
南柯盡力克制著腦袋里的暈眩，笑了笑：“藥膳嗎？我也試試？”
菜上了滿滿一桌，涂窈挨個推薦過去。
涂朝夕邊吃邊隨口套她話，專業(yè)課學什么，種了多少草藥，什么時候上課……
涂窈挨個答了，答得認真又詳細。
拋開一開始的一點抗拒，現(xiàn)在的她看起來在認真和他們相處，也允許了他們的靠近。
南柯幾次視線看似平靜地掃過去，又不動聲色地收回。
看她吃得差不多了，也說得差不多了，遞過去一張紙。
突然問：“福利院的事情解決得怎么樣了？警方那邊有消息了嗎？”
涂窈一愣，點點頭：“趙元峰被正式拘留了，警察說他公司會對他提起經(jīng)濟方面的訴訟。”
“我不用擔心福利院被搶走了。”
停頓了一下，她瞄了眼涂朝夕，繼續(xù)說：“所以我約了下午的過戶手續(xù)，準備等下就去。”
果然，涂朝夕急了，“一會兒就去？學校里那些行李還沒搬呢？”
涂窈有點無奈：“我很早就計劃好了的好不好，上午搬行李，下午去辦過戶。”
她也沒想到三個哥哥會一大早等在福利院門口。
上午的計劃已經(jīng)打亂了，下午的總不能也亂了。
涂朝夕還想說什么，南柯立刻溫聲打斷：“好，那一會兒用不用我們陪你？”
涂窈連連搖頭：“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房產(chǎn)登記中心離這兒不遠，文件我都帶了。”
南柯笑笑：“那就好。”
涂窈眨了眨眼，她的二哥，看起來格外溫柔，又格外危險。
如果他不主動釋放情緒，她完全看不出他現(xiàn)在是開心還是生氣。
……應該是開心的吧。
“對了。”南柯隨手把茶杯遞過去，語氣依舊溫和：“那個趙元峰是什么時候出現(xiàn)的？”
涂窈接過茶喝了一口，回憶了一下：“一個月前。”
一個月前，也是他的公司突然面臨查賬，就把主意打到了福利院上。
南柯輕觸桌面的指尖幾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
一個月前……
“……這樣嗎？”
涂窈忽然閃過一點奇怪的感覺，剛想問怎么了，對面，南柯已經(jīng)重新抬眼，微笑道：“吃飽了嗎？”
涂窈下意識點頭。
“我去結(jié)賬。”
他站起身，高大修長的身影緩步地朝前走。
涂朝夕跟林樾也起了身。
“走了，涂小毛！”
結(jié)完賬，幾人都準備下樓。
可忽然地，南柯轉(zhuǎn)過身，看向正在對賬的服務員。
“對了，你知道涂朝夕嗎？”
話音一落，一旁，涂朝夕&林樾&涂窈：？
問這個干嘛？
南柯一臉平靜，像是隨口的一問。
對面，服務員微微詫異，像是被問住了。
南柯盯著她的神情，沒有錯過她眼神里一閃而過的迷茫。
可下一秒，服務員立刻笑了笑：“當然知道啊！大明星嘛！”
“前幾天的音樂節(jié)他不是也來了嘛！”
“來我們這兒吃飯的學生這些天都在聊他呢。”
服務員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涂朝夕挑了挑眉，突然就有點得意，湊到涂窈耳邊：“看到?jīng)]，你哥就是這么火！”
“你但凡平時多上上網(wǎng)，那天也不至于又把我當人販子又把我當警察！”
涂窈眨眨眼，“……哦。”
兩人埋頭嘀嘀咕咕，誰也沒發(fā)現(xiàn)南柯臉色微微蒼白，越聽，心臟越往下沉……
服務員說著忽然視線一轉(zhuǎn)，看向南柯背后戴著口罩，包裹嚴實的青年。
她疑惑地皺了皺眉，下一秒，目光一點一點震驚。
“哎……你！！你！！！”
眼看她就要走過來，涂朝夕眼皮一跳，趕緊打斷：“錢付過去了，你查收一下，我們走了！”
說完一手拽一個，把愣在原地的南柯和涂窈拉走了。
“老三跟上！”
林樾反應過來，趕緊追過去。
一直到跑出拐角，涂朝夕才停下來。
確認了沒人追上來，總算松了口氣。
回味過來，立馬忍不住踹了一腳南柯。
“你怎么回事？”
“干嘛突然問她認不認識我？”
南柯回過神，扯了扯唇角：“……我只是在想，報大哥的名字會不會打折。”
“打折？！我把你腿打折！”
涂朝夕氣笑了：“我是破產(chǎn)了嗎，還要靠這張臉請你們吃飯？”
林樾下意識幫南柯找補：“二哥……二哥是想打折，不是吃霸王餐。”
涂朝夕：……
涂朝夕一臉煩躁：“你少說話！”
“……那報你名字可以吃霸王餐嗎？”
涂朝夕回過頭，涂窈跑得臉通紅，幽幽地看著他。
涂朝夕：……
“你也少說話！”
涂朝夕：“……行了，你約的幾點的手續(xù)，現(xiàn)在來不來得及？”
涂窈忍不住笑了起來，不同于她的二哥情緒不外露，她的這個大哥最容易生氣，也最容易消氣。
高興和不高興都在臉上。
涂朝夕看了眼時間，下午一點，正好是最曬的時候。
他一臉不爽地掏出帽子，套到涂窈頭上，又把外套裝進她背包里，遞過去。
“……真不要我們送？”
涂窈點了點頭，想了想：“辦完過戶手續(xù)我就沒什么事了，我可以隨時來找你們。”
順利把人哄好了。
南柯全程不發(fā)一言，緊緊地盯著她。
目送著涂窈拐到另一條街，涂朝夕才舍得把目光收回來。
“我們也回吧！”
車子一路往前開。
南柯沉默地看著前方，過了會兒，視線又慢慢平移到窗外。
道路兩端是一排排茂盛的香樟，隨著車子不斷前行，道路不斷地擴大，從磕磕巴巴的小路，延展成寬闊平淡的大路。
而香樟也逐漸換成了銀杏。
一瞬間，讓南柯產(chǎn)生了一種從老舊的空間走進一個嶄新的世界的荒謬。
不知道前行了多久，心跳聲不斷震動，南柯臉色越來越蒼白。
“……哥，調(diào)回去。”
涂朝夕正盤算著把工作再往后推兩個月，耳邊南柯微微顫動的聲音忽然響起。
他立刻看向后視鏡：“怎么了？”
副駕駛上，南柯掌心牢牢攥緊，“調(diào)回去。”
聲音顫抖得更加厲害。
“……我想再確認一些事情。”
涂朝夕眼皮跳了跳：“什么事？”
南柯喉結(jié)微動：“……哥，老三。”
“我們都被重新見到涂小毛之后的高興沖昏頭了。”
卻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你有想過，她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嗎？”
“什么？”
涂朝夕握著方向盤的手瞬間一僵，
后座上，林樾視線也望了過來。
南柯呼吸微微顫抖，冷靜地拋出了幾個字。
“是兩個世界的融合。”
“……卻似乎融合得不那么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