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咬著牙給皇后行了個禮。
她知道自己態度上可以跋扈,氣勢上可以囂張,但是在這種實打實的規矩上,又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若是不行禮,傳到慕容奕的耳中只會讓慕容奕更厭惡她。
她行禮后,勾著森冷的唇角,“皇后娘娘,宸美人倒是你養的一條好狗啊。”
“淑妃娘娘!”烏止大喊出聲,“你怎么可以如此羞辱嬪妾。”
烏止話音剛落,李中尖細的聲音響起,“皇上駕到。”
慕容奕一身藏色中衣外面套著了廣袖黑袍,氣勢非凡地出現在眾人眼前。
眾嬪妃忙起身行禮,烏止拿著帕子掩面,淚水簌簌滾落。
慕容奕掃了一眼眾人,眸光在一道淺青色的身影上劃過,只見那人頭上簪著昨日他才賞賜下去的東珠頭面。
不錯。
慕容奕心底剛嘆了一句,就見那低著頭的人兒臉上不斷地有水滴掉落,打在地板上,暈出青黑的痕跡。
“都起身吧,剛剛在吵什么?”
慕容奕皺著眉頭,坐在主位之上,望著烏止梨花帶雨的面容,眉頭皺得更深。
皇后上前請罪。
說是請罪,實則是告狀,“皇上,是嬪妾沒有約束好淑妃,她……她竟然當著這么多人的面罵宸美人是狗。”
淑妃:“皇后你胡說……”
“放肆!”慕容奕冷著臉喝止淑妃,“朕看你還是不知悔改,若再是如此,二公主你也不必養著了!”
這么多人,慕容奕毫不留情地下了淑妃的面子。
淑妃心底除了即將失去二公主的恐慌,還有莫大的屈辱,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皇上,是她們污蔑嬪妾,您都不問問緣由嗎?“
慕容奕瞥了一眼烏止泛紅的眼尾和鼻尖,眼底是藏不住的隱忍和委屈。
“不管什么緣由,你都不可以不敬中宮,折辱其他嬪妃!”慕容奕這話說得很重,重到皇后都側目去看慕容奕。
她在慕容奕心中的地位提升了?
淑妃不敢再申辯,只能伏地認錯。
慕容奕道,“皇后,宸美人規矩不錯,又受了如此委屈,你要多安撫下。”
皇后懂了,這是要給賞賜。
可皇上你不是前兩天才賞了那么多,還要賞?
皇后一開始還有些不樂意,但一想以后可以利用烏止對付淑妃,她就滿意了。
烏止這把刀,還是挺好用的。
宴會正式開始,欽天監念了一堆的吉祥話,最后確定四皇子的名字叫做慕容懷禮。
烏止靜靜地聽著,聽到最后抬頭看向上位的慕容奕,恰好慕容奕也在看她。
她沖著慕容奕露出一個開心的笑臉,撥弄了一下頭發上的東珠朱釵,給慕容奕展示他的賞賜呢。
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明媚的笑容皺了起來,雖然聽不見,但是慕容奕還是感覺到烏止輕哼了一聲,將臉轉了過去。
她這是記著那天早上他折騰她的事呢。
慕容奕面上不顯,只是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掩飾自己不自然的內心。
他就是沒忍住,誰讓她勾著他的?
客套熱鬧了一番,宴席很快散去。
烏止本以為今夜會平安地過去,卻沒想到后半夜還是鬧了起來。
等她知道的時候,又被牽扯進了其中。
……
今日四皇子百日宴,按禮慕容奕是要宿在靜昭儀這兒的。
只是靜昭儀剛安頓好四皇子,她還沒來得及給慕容奕寬衣,就聽外面有人喊,“皇上,淑妃娘娘落水了,求您去看看娘娘吧。”
慕容奕皺眉起身,去了殿外,“怎么回事?”
來報的婢女是淑妃身邊新換的宮人,此時已經被嚇得六神無主,“皇上,娘娘心情不好,宴席結束之后就去湖邊吹了吹風,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落入了湖中,人雖然是救了上來,但至今還沒醒,求皇上去看看吧。”
慕容奕心頭一跳,想起了夭折的三皇子,也是落了水沒的。
他顧不上和靜昭儀說句話,大步往攏翠宮而去。
那婢女卻沒起身,對著站在殿內的靜昭儀撲通撲通磕頭,“昭儀娘娘,奴婢只是個奴才,只能聽命辦事,身不由己,求娘娘大人有大量,不要計較。”
說完又磕了三個才爬起身去追慕容奕。
靜昭儀望著天上不算團圓的月亮,嘆口氣,“你說,這不是老天給我機會么?”
慕容奕到攏翠宮的時候,皇后已經在了,太醫正在里面給淑妃施針。
“淑妃怎么樣?”慕容奕急道。
“皇上放心,淑妃只是嗆了幾口水,并無大礙。”
聽見皇后這么說,慕容奕才放下心來。
沒多會兒,淑妃就醒了,聽聞皇上在外面,嚶嚶哭泣起來,說要見皇上。
不要臉,苦肉計都用上了。
皇后心中罵了一句,對慕容奕道,“皇上,既然淑妃娘娘沒事了,臣妾就先行離開了,四皇子的百日宴還有些事情要處理。”
她特地咬重四皇子百日宴的事情,提醒慕容奕今天是什么日子。
慕容奕沉著臉應了句,“皇后辛苦了。”
說完便走進了內殿。
內殿中,淑妃半靠在床上,臉上褪去了脂粉,更顯蒼白無助。
太醫忙著施針救治,淑妃此刻的頭發都是濕的,淚眼朦朧地望著慕容奕,好像望著救命稻草一般。
“皇上。”
慕容奕坐在一側的凳子上,嗯了聲,“怎么回事,怎么會好端端掉進湖中?”
淑妃慘然一笑,“若非掉入湖中,皇上是不是就不會來看我了?”
“淑妃。”慕容奕皺眉,她這話的意思不就是故意掉入湖中引他來見她?
這不是邀寵是什么?
眼看著慕容奕生氣了,淑妃再也忍不住,從床上跌下來,跪在慕容奕身前,“皇上,嬪妾知道錯了,嬪妾以前仗著皇上的寵愛做了不少的錯事,囂張跋扈。
今日落水這一遭讓嬪妾想明白了,以后嬪妾不會再這樣,若是皇上能像以前那樣待嬪妾,嬪妾明日去給皇后請罪,去給宸美人請罪都可以。”
“淑妃。”慕容奕的語氣中多了些無奈,她在說什么東西。
給皇后請罪就算了,竟然還給宸美人請罪?
這是成心折煞宸美人,讓她不好過?
但淑妃這樣卑微的樣子,還是觸及到慕容奕心底的那塊柔軟。
她是老師的女兒,是老師最放心不下的人了。
嘆息一聲后,慕容奕道,“淑妃,但愿你是真的知道錯了,往后好好教養二公主,還有老師臨終前的囑托,朕不會虧待你的。”
淑妃望著慕容奕,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
他說了二公主,說了父親,唯獨沒說他們之間的情意。
所以他們之間,沒有半分情意可言了么。
慕容奕將人從地上扶起來,“你剛落水受寒,好好歇著。”
淑妃不言語,盯著慕容奕不說話。
慕容奕剛想說什么,攏翠宮外又鬧了起來,李中進來回稟,“皇上,靜昭儀來請您過去,說是在四皇子百日宴的禮物中,發現了劇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