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母女相認
“媽媽，是我啊！我是阿璃！”
沈姝璃顧不上擦臉，急切地抓著沈月華那只瘦骨嶙峋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聲音因為焦急而有些變調，卻透著那股子熟悉的軟糯。
“我是您的女兒，沈姝璃啊！您不認識我了嗎？”
沈月華聞言，瞳孔猛地一縮。
阿璃？
這個名字像是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她混沌的大腦。
她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張陌生的少年的臉，試圖從中找出哪怕一絲一毫女兒的影子。
可是沒有，無論是眉眼還是輪廓，都完全是一個陌生的男孩子。
沈月華的身子僵得像塊石頭。
她雖然腦子還有些昏沉，但記憶并沒有錯亂。
她的阿璃，那是她捧在手心里長大的寶貝，皮膚白得像剛剝了殼的雞蛋，一雙最是勾人的瑞風眼，眼尾微微上挑，笑起來的時候像是盛滿了星光。
可眼前這人呢？
皮膚蠟黃，單眼皮，厚嘴唇，五官平平無奇，甚至還帶著幾分鄉下小子的土氣。
這分明就是個陌生的少年郎，哪里有半分她女兒的影子？
沈月華心里那根弦繃得死緊。
這幾年在那暗無天日的地下基地里，她見識過太多人性的惡，精神雖然被折磨得幾近崩潰，但為了能再見女兒一面，她始終咬牙撐著一口氣，絕沒有瘋。
這人……到底想干什么？
是那些人派來試探她的？還是新的折磨手段？
她想要把這個趴在自己懷里痛哭流涕的陌生人推開，可那兩條胳膊像是灌了鉛，軟綿綿的使不上半點力氣。
更何況，她心里也存著幾分懼意，怕萬一激怒了這個“瘋子”，自己這破敗的身子骨怕是經不起折騰。
沈月華只能這么僵著，眼神警惕地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呼吸急促而紊亂。
沈姝璃哭了足足有五分鐘。
那是一種積壓了兩世的委屈和思念，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宣泄而出。
直到哭得嗓子都有些啞了，她才漸漸止住了抽噎，后知后覺地發現——母親的反應，太冷淡了。
甚至可以說是僵硬。
沈姝璃吸了吸鼻子，有些茫然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向母親。
這一看，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母親那雙原本應該充滿慈愛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深深的戒備、驚恐，還有一絲藏得極深的厭惡。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隨時會暴起傷人的怪物。
“媽媽……”沈姝璃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沈月華身子瑟縮了一下，沒吭聲，只是那抓著被角的手指骨節更加泛白了。
沈姝璃愣住了。
下一秒，她猛地反應過來，像是被燙到了似的，一下子松開了抱著母親的手，有些慌亂地摸向自己的臉頰。
該死！
她怎么把這一茬給忘了！她現在還是“蘇耀祖”啊！
頂著這么一張陌生的男人臉，卻喊著人家媽，還又摟又抱的，換做是誰都得被嚇出毛病來！
“媽！您別怕！是我，我是阿璃啊！”沈姝璃急得語無倫次，手忙腳亂地比劃著，“我現在……我現在是易容了！這臉是假的，是為了在外面辦事方便才弄成這樣的！您等等，您等我一下，我這就卸給您看！”
說完，她也不管母親聽沒聽懂，轉身就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沖向了不遠處的洗臉架。
銅盆里的水是昨晚剩下的，早就涼透了。
沈姝璃顧不上那么多，掬起一捧冷水就往臉上潑。
她動作粗魯而急切，手指在那層特制的“仿生皮膚”邊緣拼命地摳挖。
“嘶——”
因為太過用力，指甲劃過原本嬌嫩的皮膚，帶起一陣刺痛。
但她根本不在乎。
她現在只想快點，再快點，把這張該死的面具撕下來，讓母親看看真正的自己，哪怕一秒鐘的誤會她都不想再有了。
“嘩啦——”
隨著最后一塊帶著膠水的假皮被扯下來，那張屬于“蘇耀祖”的平庸面孔終于徹底消失。
雖然臉上還掛著些許沒洗干凈的膠漬，額角的頭發也被水打濕了，亂糟糟地貼在臉頰上，顯得有些狼狽。
但那張臉，卻是如假包換的沈姝璃。
膚如凝脂，眉目如畫。
沈姝璃胡亂用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大步沖回床邊，“撲通”一聲跪在了腳踏上。
她仰起頭，把整張臉都湊到了沈月華的眼皮子底下，那雙哭得紅腫的瑞風眼里滿是希冀和急切。
“媽，您看！您仔細看看！這回是我了嗎？我是您的乖囡囡啊！”
沈月華原本還在驚疑不定，可當那張熟悉的、讓她魂牽夢縈了無數個日夜的臉龐猛地闖入視線時，她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這是……阿璃？
雖然比記憶中長開了些，眉眼間也褪去了幾分稚氣，多了幾分她從未見過的堅毅和成熟，但這眉眼、這鼻子、這輪廓……分明就是她日思夜想的女兒！
沈月華的嘴唇顫抖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風箱聲。
她顫巍巍地伸出那只瘦骨嶙峋、布滿青筋的手，指尖在空中虛抓了幾下，才終于落在了沈姝璃的臉上。
觸手溫熱，細膩。
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她在夢里見過的幻影。
“乖……乖囡囡……”
沈月華的聲音沙啞破碎，像是兩塊粗糙的砂紙在相互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淚，“真的是你嗎？真的是我的阿璃嗎？”
這一聲“乖囡囡”，直接擊碎了沈姝璃心里最后一道防線。
“是我！是我啊媽媽！”
沈姝璃眼淚瞬間決堤，她一把抓住母親那只枯瘦的手，緊緊地貼在自己的臉頰上，不停地摩挲著，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媽媽，我終于找到您了……我以為……我以為我再也沒有媽媽了……”
她再次撲進了母親的懷里，這一次，她沒有再感覺到抗拒和僵硬。
沈月華用盡全身那點微末的力氣，回抱住了懷里的女兒。
她把下巴抵在沈姝璃的頭頂，眼淚順著凹陷的眼眶無聲地滑落，打濕了沈姝璃烏黑的發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