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葉緋霜自己就笑了。
她搖了搖頭，在最左邊又加了一列，上邊寫著“一”。
前世是“二”，這一世是“三”。
“應(yīng)該就三世吧？不會更多了吧？”葉緋霜說，“別再給我來個五六七八世，受不了。”
陳宴正色道：“應(yīng)當(dāng)不會。即便真有，會逐漸浮現(xiàn)出來的。”
“千萬別有，我不想有那么多記憶。”
陳宴覺得自己造了大孽，所以老天才會這么懲罰他。
他很委屈地說：“前世的事情我還沒完全想起來，就又有了個第一世。”
葉緋霜撐著額頭，思索：“所以我第一世對你做了什么，讓你那么恨我，前世那么報復(fù)我。”
陳宴眸光一閃，立刻道：“那我們扯平了。”
葉緋霜：“……”
“這下是不是可以原諒我了？”
“陳宴，賬不是這么算的。”
葉緋霜把這張寫滿字的紙團(tuán)起來，扔進(jìn)了火盆里，看著遽然躥高的火苗，說：“第一世離我太遠(yuǎn)了，我目前也沒有任何記憶，暫且不論。而上一世如在昨日，那些苦難我記憶彌新，無法忘懷。”
陳宴說：“既然有第一世的存在，那前世的我就是有苦衷的啊。你……你應(yīng)該很理解我那種心態(tài)。”
“破鏡難圓，陳宴，如果你把一面碎掉的鏡子重新拼起來，那它也是有裂痕的。不管你是因?yàn)槭裁纯嘀栽宜榱四敲骁R子，那些裂痕就是存在的，無法消弭，永遠(yuǎn)都在那里。”
她看向他，心平氣和地說：“我剛才就說過了，我已經(jīng)壓下了對你的恨意。我可以像對個平常人一樣對你，這已經(jīng)是我能做到的極限了。”
陳宴反問：“平常人？”
不待她回答，他自己就點(diǎn)頭：“是。”
她不一直都在像對待平常人一樣對他嗎？沒有愛，更沒有恨，就是很平常的心態(tài)。
見了面，會打個招呼說句話，也可以一起吃頓飯喝杯酒。
但她絕對不會主動來找他。
如果他不主動找她，他們就會很難見面，然后逐漸疏遠(yuǎn)，從平常人變成陌路人。
且不論前世，就這一世，這已經(jīng)是他和她認(rèn)識的第六年了。
怎么變成陌路人？
尤其想想，她以后會認(rèn)識別的男子，談婚論嫁。
他在夢里和她做過的那些事情，她都要和另一個男人去做。
她陪在另一個男人身邊，對他噓寒問暖，和他相伴到老。
而自己，就是一個陌路人。
陳宴覺得他的高熱可能更嚴(yán)重了，因?yàn)樗鋈粶喩頍o力，又覺得冷，渾身發(fā)抖，牙關(guān)打顫。
他疾步走到桌邊，翻找著匣子，把里邊的東西都倒了出來，終于看到一柄匕首。
他拿過來，遞給葉緋霜：“來，我讓你報復(fù)，隨便你想捅我哪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這里，還是這里，隨便你，即便我立時氣絕了我也不怪你，我把我的命交給你。”
葉緋霜無語，把匕首拍在桌上：“我捅你做什么？我早就說過了，我不會殺你。”
她想走，路卻被陳宴擋住。
他攔在她跟前，重新把匕首塞進(jìn)她手里，甚至還握緊了她的手不讓她松開。
他把刀尖對準(zhǔn)了自己，很執(zhí)拗地看著她：“這一世已經(jīng)是我們糾纏的第三世了，葉緋霜，你讓我從今往后和你做陌路人，我怎么做？”
“前世，我們在一起十一年。這一世，是我們認(rèn)識的第六年。這六年以來，你是我接觸最多的一個女子，我和我家中的姐妹都沒有在一起這么長時間。我看著你一點(diǎn)點(diǎn)成長起來，我們都這么熟了，你讓我怎么退回去和你做陌路人？”
“不用做陌路人。”葉緋霜道，“就像個一般朋友那樣，也不是不可以。”
“一般朋友？”
“對。”葉緋霜有些荒謬地看著他，“陳宴，你不會以為我們還能在一起吧？”
“為什么不能？”他有些急切地反問，“你都說了，前世的我是被改變的那個，那現(xiàn)在的我就是我本來該是的樣子啊。你不是也覺得現(xiàn)在的我很好嗎？為什么不能和我在一起呢？”
“我見到你就會想到前世的悲慘經(jīng)歷。雖然現(xiàn)在的你和前世的你判若兩人，但你們實(shí)際上就是一個人……”
“不是！”陳宴立刻打斷她，“不是一個人，我不是那樣的！”
他情緒有些激動，罕見地失了態(tài)，上涌的氣血給他蒼白的臉色染上一層薄紅，就連眼中也有了淡淡的血絲，整個人看起來偏執(zhí)得厲害。
“陳宴，你別這樣，你冷靜一下。”
“我很冷靜，我知道我在做什么。這是我目前能想出的最好的解決方式了，我讓你殺我。”陳宴握緊她的手，把刀尖往自己心口刺，“來，你殺了我，就當(dāng)為前世的你報仇。”
“生死由命。倘若我死了，那是我的命，我認(rèn)。要是我沒死，你就……你就當(dāng)已經(jīng)殺掉了前世那個對你不好的我，現(xiàn)在在你面前的是一個全新的人。你不需要立即喜歡我，你就像對寧衡、對盧季同他們那樣，對我，好不好？”
“我說過了你有用，我不殺你。”
“我讓你殺我，我求你殺我。”
“陳宴！”葉緋霜一把推開了他，“你瘋了是不是？你不想要你的命，你別扯上我！我好日子沒過夠呢，你少害我！”
外邊傳來青岳的聲音：“公子，大夫到了，我們能進(jìn)來嗎？”
陳宴一言不發(fā)，葉緋霜說：“進(jìn)來吧。”
陳宴卻道：“滾！”
房門剛剛被青岳推開一條縫，陳宴隨手抓起硯臺就扔了過去：“滾出去！”
沉重的硯臺砸在厚重的門板上，發(fā)出驚天動地的聲響。漆黑的墨汁在房中濺得哪里都是，地毯上尤其狼藉。
葉緋霜也被他的無理取鬧激得來火了：“不看大夫？想死？那你死到外邊去，少死在鄭家！”
陳宴氣得口不擇言：“你又不姓鄭，你管他們死活做什么？”
葉緋霜這時候也有火，沒聽出陳宴的真實(shí)意思，只當(dāng)她說自己從未把自己當(dāng)鄭家人的事，沒好氣道：“我不姓鄭，但我爹姓鄭！”
差點(diǎn)失言，陳宴心中懊悔，升騰的火氣反而落了幾分下去。
他咬著后槽牙，以一副宣戰(zhàn)的語氣說：“現(xiàn)在還有第一世，我們糾葛更深了。所以葉緋霜，我絕對不會和你做什么陌路人、一般朋友，都不可能！我就要做最不一樣的那個，你休想擺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