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媳一聽就不樂意了,“姐,至于嗎?我們一家子能吃多少飯菜,你還去公司吃,也不嫌懶得走。”
李秀蘭的手微微發(fā)抖。
她想起上周女兒打來的視頻電話,說在那邊一切都好,但是她卻看見女兒吃的泡面,而弟弟一家,卻心安理得地天天來吃這些昂貴的蔬菜。
她深吸一口氣,“你們一家三口,這個月在我這兒吃了二十一頓飯了。”
王玉梅不以為然:“怎么了姐,一家人算這么清楚干嘛?”
“江晚家的蔬菜三十一斤,水果四十一斤,一頓飯少說一百塊。”李秀蘭平靜地說,“這個月,你們在我這兒吃掉了兩千多塊錢。”
王玉梅的臉色變了變,隨即又堆起笑容:“姐,你退休工資那么高,還在乎這點小錢?再說了,強強是你親侄子,吃點飯怎么了?”
“我女兒在外地工作,都沒吃過幾次江晚家的菜。”李秀蘭的聲音有些發(fā)抖,“你們倒好,天天來蹭吃蹭喝。”
“哎呀,你家丫頭遲早是要嫁人的,吃這么好干嘛?”王玉梅撇撇嘴,“你看她畢業(yè)就在外地不回家,以后養(yǎng)老還不是要靠我們強強。”
李秀蘭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王玉梅,我告訴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新時代了,你以為你家有皇位要繼承嗎?”李秀蘭的聲音陡然提高,“我一個快六十歲的老婆子都不重男輕女,你一個三十多歲的年輕人還滿腦子封建思想!”
王玉梅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發(fā)嚇了一跳,侄子也呆愣住了。
“要是養(yǎng)兒子真有用,父親去世的時候怎么不見你和李滿給他下葬?兩個喪良心的,給我滾出我的房子!”李秀蘭指著大門,聲音因憤怒而顫抖。
她之前覺得一家人吃點就算了,想不到是越來越得寸進(jìn)尺,最關(guān)鍵是,他們吃著自己的東西,還瞧不起她的女兒。
王玉梅這才反應(yīng)過來,尖叫著:“李秀蘭!你什么意思?我們是你親弟弟的家人!”
“我沒什么意思,就是讓你們滾出去!”李秀蘭一把抓住王玉梅的手臂,把她往門口拖。
“你放開我!強強,快給你爸打電話!”王玉梅掙扎著喊道。
強強這才反應(yīng)過來,跳下椅子沖向客廳的電話。
但李秀蘭動作更快,一把揪住強強的衣領(lǐng),把這個八十多斤的小胖子拎了起來。
“壞姑姑!放開我!”強強踢打著,“等我長大了,要把你的房子和車子全都霸占!讓你們?nèi)紳L出去!”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李秀蘭頭上,她愣了一秒,隨即怒火更盛。
她揚起手,狠狠地給了侄子一巴掌。
“你敢打我兒子!”王玉梅尖叫著沖上來。
李秀蘭反手又是一巴掌,結(jié)結(jié)實實地扇在王玉梅臉上:“剛才只顧著打他,忘記打你了!”
王玉梅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李秀蘭。
強強則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我告訴你們,”李秀蘭喘著粗氣,一字一頓地說,“從今天起,我不會再在家做飯了,我要去老陳單位的食堂吃,你們愛去哪吃去哪吃,別再讓我看見你們!”
王玉梅咬牙切齒地說:“李秀蘭,你等著,我讓李滿來收拾你!”
“讓他來!”李秀蘭冷笑,“我正好問問他,是怎么教育老婆孩子的!”
她打開大門,把王玉梅的包和強強的書包一股腦扔了出去:“滾!”
王玉梅拉著還在哭鬧的強強,狼狽地走出門。
李秀蘭“砰”地一聲把門關(guān)上,靠在門板上,渾身發(fā)抖。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平靜下來。
聽著門外面王玉梅還在拉扯著強強,最里面念念叨叨的罵著。
李秀蘭拿起手機,撥通了女兒的電話。
“媽,怎么了?”女兒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妞妞,”李秀蘭的聲音還有些顫抖,“媽想你了,下個月你生日,媽給你寄點江晚家的蔬菜和水果過去,你想吃什么?”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傳來女兒哽咽的聲音:“媽,你終于舍得給自己買點好的了?”
李秀蘭的眼淚終于落了下來:“不,媽是給你買的,以后媽都會對自己好一點,對你好一點。”
掛斷電話后。
李秀蘭提著那袋從江晚家預(yù)訂的雞肉,頭也不回地走下樓梯。
“秀蘭,這是...”住在樓下的陳靜聽到動靜,早已打開門探頭張望。
剛才樓上的爭吵聲她聽得一清二楚。
李秀蘭舉起手中的雞肉,努力擠出一個笑容:“陳姐,以后我買的江晚家蔬菜肉類,就都放你家冰箱了,咱們說好的,合伙做飯。”
陳靜驚訝地打量著她:“我剛才聽見上面吵得厲害,還以為你又...”
“又妥協(xié)了?”李秀蘭接過話頭,搖搖頭,“這次不會了,從今往后,我不會再讓他們占我一分便宜。”
陳靜這才注意到李秀蘭紅腫的右手掌,以及她眼中從未有過的決絕。
“好!早就該這樣了!”陳靜一拍大腿,“快進(jìn)來,我冰箱里還有位置,正好今晚我閨女寄了些海帶來,咱們燉個海帶雞肉湯。”
兩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相視一笑,仿佛達(dá)成了某種默契。
傍晚六點,李秀蘭的丈夫老陳下班回家。
推開家門,他習(xí)慣性地喊了聲“我回來了”,卻意外地沒有聞到往常的飯菜香。
“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老陳一邊換鞋一邊納悶,“你弟他們沒來?你也沒做飯?”
李秀蘭從臥室走出來,手里拿著兩人的飯盒:“走,去樓下陳姐家吃。”
老陳一頭霧水地被妻子拉下樓,直到坐在陳靜家整潔的餐桌前,才搞清楚來龍去脈。
“所以你終于把你弟一家趕出去了?”老陳壓低聲音問,語氣中難掩驚訝。
李秀蘭點點頭,把盛好的海帶雞肉湯推到他面前:“嘗嘗,江晚家的雞,和陳姐閨女寄來的海帶。”
老陳喝了一口湯,眼睛頓時亮了:“這湯真鮮!”
陳靜笑著又給他盛了一碗:“秀蘭早就該這么做了,要我說,她那個弟弟一家就是吃定她心軟。”
陳靜的丈夫也和老陳對視一眼,兩個大男人喝著小酒,好不愜意。
拋棄了一些惡心的親戚關(guān)系,世界都明亮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