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被撕裂成兩半。
一半是天使神祇的圣潔金光,一半是羅剎魔神的紫黑邪氣。
神與魔的戰場之下,是凡人的地獄。
殘肢斷臂,血流成河。
喊殺聲,哀嚎聲,兵刃碰撞聲,魂技爆炸聲,交織成一曲末日的絕望悲歌。
比比東的笑聲,尖利而狂妄,回蕩在整個戰場上空。
她的羅剎魔鐮,死死地鎖著天斗女皇雪夜的脖頸。
這位鐵血女皇的臉上,已不見往日的威嚴,只剩下死亡的灰敗與不甘。
“結束了。”
比比東的聲音,充滿了快意的殘忍。
“從你開始,然后是唐三,是玉小剛,是這個世界上所有忤逆我的人!”
“都將化為我成神的祭品!”
遠處,劍斗羅塵心燃盡了生命,化作的七殺劍光,也在這絕對的神力面前,寸寸崩解。
絕望,籠罩了所有天斗帝國將士的心頭。
也就在此時。
比比東身后,那片被羅剎神力侵蝕得扭曲不堪的空間,毫無征兆地,裂開了。
不是被強大的力量轟開。
而是像一幅畫卷,被一只無形的手,溫柔而又霸道地,向兩側……緩緩揭開。
一條深邃幽暗的通道,呈現于世人眼前。
比比東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那雙充滿了瘋狂與怨毒的眼眸,下意識地朝那處異常望去。
那是什么?
下一瞬。
一股她從未感受過的,至高無上,滿溢著創生與造化氣息的威壓,從通道中,彌漫而出。
在這股氣息面前,她引以為傲的羅剎神力,竟如殘雪遇驕陽,發出了“滋滋”的聲響,本能地退避,畏縮!
戰場上那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與死氣,在這股氣息的沖刷下,竟是被凈化一空。
無數在哀嚎中斷氣的士兵,靈魂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寧,化作點點光芒,消散于天地之間。
所有人的動作,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無論是天斗的士兵,還是武魂帝國的魂師,都茫然地抬起頭,望向那異變的源頭。
萬眾矚目之下。
一道身影,從那深邃的通道中,緩緩邁出。
人首蛇身,圣潔慈悲。
她手持創世法杖,眼眸中倒映著星辰生滅,萬物輪回。
她只是出現,整個戰場,就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風,停了。
云,散了。
就連天上兩位神祇的交戰,似乎都因為她的降臨,而出現了一剎那的凝滯。
女媧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這片修羅場。
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
那是一種看到自己親手捏造出的生靈,互相殘殺,走向毀滅時,源于創造者本能的一絲……不悅。
她的視線,最終落在了比比東的身上。
以及,被比比東掐在手中的,已經奄奄一息的天斗女皇。
“放肆。”
沒有驚天動地的怒喝。
僅僅是兩個字,如同天道綸音,直接在所有人的靈魂深處響起。
比比東的身體,劇烈一震。
她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意志,降臨在自己身上。
那股意志,無視了她的神力,無視了她的修為,直接作用于她存在的“概念”之上。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松開了。
天斗女皇的身體,軟軟地向地面墜去。
然而,未等她落地,一道身影便如鬼魅般,穿過剛剛穩定的空間通道,出現在她的身后,一把將她穩穩地接在了懷中。
來人黑衣黑發,眼神森然。
正是塵景辭。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面如金紙,氣息微弱的女皇,一股滔天的怒火,直沖天靈。
“主公!”
三道流光緊隨其后,落在塵景辭身側。
張良手托言靈之書,李白手按青蓮之劍,韓信手持逆伐之槍。
三人的氣息,瞬間鎖定了前方的比比東。
“是你?”
比比東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認出了塵景辭。
這個屢次破壞她計劃的小鬼!
他不是應該在天斗城閉關嗎?
他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還有他身后那個人首蛇身的女人,究竟是誰?!
為何自己身為羅剎神,在對方面前,竟會感到一種源于神魂的壓制與戰栗?
“你,是誰?”
比比東的聲音,嘶啞而凝重,死死地盯著懸浮于空中的女媧。
女媧沒有理會她。
在這個創世之神的眼中,比比東這種充滿了怨恨與殺戮的“神”,與腳下那些掙扎的凡人,并無本質區別。
都只是這方世界,微不足道的塵埃。
她的目光,轉向塵景辭。
“你的請求,是救她。”
女媧的語氣平靜無波。
“現在,她還活著。”
塵景辭抱著懷中氣若游絲的女皇,點了點頭,聲音壓抑著怒火:“多謝前輩。”
“但只是活著,還不夠!”
他抬起頭,看向比比東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契約,只是一件事。”
女媧淡淡地說道。
“救她,便是這件事。”
“至于之后你要做什么,與契約無關。”
她的言下之意很明確。
她出手,只是為了履行契約。
至于塵景辭與比比東的恩怨,她不會再插手。
說完,她竟是轉過身,似乎打算就此離去。
這番姿態,徹底激怒了比比東。
身為神,她何曾受過如此的無視!
“裝神弄鬼!”
比比東厲嘯一聲,紫黑色的羅剎神力,如同火山般爆發!
“不管你是什么東西,既然來了,就和他們一起,死在這里吧!”
“羅剎領域!神罰!”
無窮的怨念與罪惡,化作實質的魔氣,遮天蔽日,朝著女媧的背影,瘋狂地席卷而去!
“大神小心!”
張良等人,齊聲驚呼。
塵景辭的瞳孔,也是一縮。
然而。
女媧連頭都沒有回。
她只是將手中的創世法杖,對著身后,輕輕地,向地面一點。
咚。
一聲輕響。
仿佛是春雷在大地之心,悄然炸響。
以法杖落點為中心,一圈柔和的,翠綠色的生命光暈,擴散開來。
光暈所過之處。
那足以侵蝕神魂,污穢神軀的羅剎魔氣,就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瞬間消融,凈化。
不僅如此。
被鮮血浸染成暗紅色的土地上,竟是奇跡般地,生出了一株株嫩綠的青草。
青草見風就長,在短短幾個呼吸之間,便開出了一朵朵五彩斑斕,充滿了生命氣息的鮮花。
僅僅是一杖。
就將這片羅剎地獄,化作了一方繁花似錦的圣潔花園。
生與死的法則,在這一刻,展現出了最為懸殊的差距。
“噗!”
比比東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口紫黑色的神血,氣息瞬間萎靡了下去。
她的羅剎領域,竟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破了!
這怎么可能?!
這絕不是這個世界應該擁有的力量!
“井底之蛙,窺不見蒼穹之大。”
女媧終于再度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屬于神祇的漠然。
“你所依仗的神力,不過是這個世界循環中,逸散出的一絲污穢。”
“于真正的‘道’而言,不值一提。”
她的目光,穿透了戰場,望向了蒼穹之上,那與天使神激戰的修羅神念。
她的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深沉的憂慮。
連這種程度的力量,都能在這個世界被奉為至高。
那場真正的浩劫,若是降臨……
她收回目光,不再去看比比東。
而是以一種近乎傳音的方式,將一道意念,送入了塵景辭的腦海之中。
“你的時間,不多了。”
塵景辭正在為懷中女皇輸送魂力,聞言動作一滯。
“前輩,這是何意?”
“你以為,你手背上的印記,是什么?”
女媧的聲音,在他的識海中,平靜地響起。
“是恩賜?是奇遇?”
“不。”
“那是囚籠的鑰匙,是戰士的烙印,也是……求救的信號。”
塵景辭的心,猛地一沉。
“求救?”
“你所召喚的英靈,他們所在的世界,那片名為‘王者大陸’的地方,正在走向毀滅。”
女媧的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塵景辭的心上。
“一個足以吞噬諸天,覆滅萬界的恐怖存在,正在侵蝕那個世界。”
“整個世界的天道意志,在瀕臨崩潰的最后關頭,啟動了自救的機制。”
“它燃燒了最后的本源,鑄就了九枚王者印記,將它們拋入了無盡的世界之海。”
“它在尋找,能夠拯救它,拯救那片大陸上億萬生靈的……變數。”
塵景辭的呼吸,幾乎停滯。
他從未想過,自己最大的秘密背后,竟然還隱藏著如此驚人的真相。
“李白,韓信,張良,還有你召喚過的大喬、小喬……他們八位,都是王者大陸世界意志,選中的英杰之魂。”
“他們是種子。”
“而你,是承載這些種子的土壤。”
“至于我……”
女媧的意念,頓了頓。
她抬起眼,那雙蘊含著宇宙生滅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塵景辭。
眼神中,似乎帶著某種期許,也帶著某種……托付。
“我是最后的守門人。”
“當九枚印記的持有者,集齊了八位英杰之魂,并且自身擁有了足以撼動世界壁壘的力量時,才有可能,通過最終的試煉,將我這一縷意志,召喚而來。”
“我的出現,并非是為你戰斗。”
“而是作為一個坐標,一個信標,一個引路者。”
“告訴你,你真正的使命,究竟是什么。”
塵景辭的大腦,一片轟鳴。
他看著身旁的張良,李白,韓信。
這些一直以來,被他當作是戰斗伙伴,是得力助手的英靈,其背后,竟還背負著拯救整個世界的沉重宿命。
而自己,就是那個被選中的,所謂的“變數”。
“為什么是我?”
他艱難地問道。
“因為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女媧的回答,一針見血。
“你的靈魂,不屬于這方天地的因果循環,所以,你才有可能,成為那個打破宿命的‘變數’。”
“更因為……”
她的視線,再度落在了塵景辭胸口,那片散發著微光的銀色龍鱗之上。
“你身上,有‘創世’的根基。”
“那頭選擇你的銀龍,她的力量本源,與我,與王者大陸,與諸天萬界最初的形態,息息相關。”
“是她,讓你這片土壤,變得足夠肥沃。”
“也是她,讓王者印記的最后一次召喚,最終的指向,落在了我的身上。”
原來如此。
一切的因果,在這一刻,似乎都串聯了起來。
從他穿越而來,到與古月娜相遇,獲得神賜魂環,再到覺醒王者印記……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張看不見的大網,早已將他的命運,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那個恐怖的存在,是什么?”
塵景辭追問道。
女媧的意念,卻陷入了沉默。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
“現在的你,還沒有資格知道祂的名字。”
“知曉祂,便會被祂感知。”
“以你現在的力量,僅僅是祂的一道目光,就足以讓你神魂俱滅,萬劫不復。”
塵景辭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如今已是九十二級巔峰的封號斗羅,又有女媧大神這樣的存在相助,竟然,連知道對方名字的資格都沒有?
那該是何等恐怖,何等偉岸的存在?
“我該怎么做?”
他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變強。”
女媧給出了最簡單的,也是最艱難的答案。
“盡快結束這個世界的紛爭,整合你所能利用的一切力量。”
“當你踏入神境,真正擁有了跨越世界之海的能力時,再通過王者印記,呼喚我的名字。”
“屆時,我會為你,打開通往‘最終試煉’的門。”
“只有通過試煉,你才有資格,踏上那片正在走向毀滅的土地。”
“也只有到了那時,你才有資格,去面對……那場真正的,絕望的戰爭。”
女媧的意念,到此為止。
她似乎已經將該說的話,全部說完。
她轉過身,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最后看了一眼塵景辭,以及他身邊的張良等人。
“人族的英杰們。”
“你們的世界,在等待著你們的歸來。”
“希望下一次見面時,你們,能讓我看到希望。”
話音落下,她手中的創世法杖,再次對著虛空一點。
那條被她撕開的空間通道,再度浮現。
她的身影,沒有絲毫的留戀,一步踏入其中,消失不見。
隨著她的離去,那股籠罩整個戰場的創生威壓,也緩緩散去。
只留下滿地的奇花異草,證明著她曾經降臨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