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的大連，秋意裹挾著海風，漫過城市的海岸線。
澄澈的天空之下，海鷗舒展著翅膀掠過天際，將灰黑色的剪影投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隨浪濤起伏。
金烏影業的臨時拍攝基地搭建在城郊一片開闊的海岸線上，白色的帆布帳篷連綿成片，邊緣綴著的防風繩緊緊拽著沙袋，在風中繃得筆直。
海風卷著咸濕的氣息穿過帳篷縫隙，帶來海浪拍打礁石的“嘩嘩”聲響，與片場里各種機器的嗡鳴、工作人員的交談聲交織在一起，織成一首獨特的海岸交響曲。
蘇君站在最高處的觀景臺上，腳下鋪著厚實的灰色防滑墊，踩上去軟而不陷。
身上是一件黑色長款風衣，衣領立起，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睛。風衣下擺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露出里面深色的牛仔褲和黑色馬丁靴。
靴筒上還沾著些許海邊的細沙，是早上勘察拍攝場地時留下的。
左手插在風衣口袋里，指尖摩挲著一枚銀色金屬U盤，冰涼的觸感透過布料傳來，這是特效組前兩天送來的U盤，里面存儲著《凡人修仙傳》特效模型的最終優化數據，是這場戲的核心命脈。
觀景臺四周架滿了高科技設備。
三臺360度全景攝像機呈三角狀擺放，鏡頭對準海面，正實時捕捉著天光下海浪的光影變化。
四架最新款的無人機懸停在半空，螺旋槳轉動的“嗡嗡”聲與海風融為一體，鏡頭不斷調整角度，拍攝著海岸線從近到遠的全景素材。
六臺高性能電腦并排擺在臨時搭建的操作臺面上，屏幕上閃爍著復雜的代碼與藍色的3D模型，技術人員戴著黑色耳機，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時不時停下來對著屏幕皺眉調整參數。
特效組的人員正在優化“亂星海”的熒光特效，確保每一縷光暈的流動都符合修仙世界的設定。
“還有多久能完成最后優化？”
蘇君轉過身，目光落在身后的技術負責人身上，聲音平靜異常，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海風的凜冽形成奇妙的呼應，讓周圍忙碌的工作人員都下意識放慢了動作。
技術負責人抬起頭，推了推鼻梁上滑下來的黑框眼鏡，明亮鏡片反射著電腦屏幕的藍光，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卻難掩眼底的興奮。
“老板，最多還有兩個小時！”
“我們已經調整了海浪的物理引擎參數，現在浪花的形態、濺起的高度，甚至光線折射后的光斑分布，都和真實海洋的數據誤差不超過3%。”
“剛才又加了亂星海特有的熒光粒子效果，您看——”
說著，負責人點開屏幕上的預覽片段。
“這些淡紫色的熒光會隨著海浪流動，靠近船身時還會形成光暈，視覺效果絕對能超出預期！”
蘇君俯身靠近屏幕，目光專注地盯著畫面里的海浪與熒光。
淡紫色的光點在深藍色的海水中緩緩浮動，像墜入深海的星辰，船身劃過海面時，光點會被劃開一道痕跡，隨后又慢慢聚攏，仿佛有生命般。
效果很不錯，蘇君微微點頭，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
“把熒光的亮度再調低10%，太亮會顯得不真實。”
“另外，船身周圍的光暈范圍縮小一點，重點突出‘靈力環繞’的質感，而不是像發光體。”
“明白！現在就改！”
技術負責人立刻坐直身體，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起來，屏幕上的參數飛速變化。
蘇君直起身，目光重新投向海面。
正午的陽光灑在海面上，折射出萬千光點，像撒了一把碎鉆，蘇君能清晰地想象到當韓立站在古樸的船頭，身后是泛著淡紫熒光的亂星海，身前是被海風掀起的白色浪花，那種“踏海啟航”的震撼畫面，必然能讓觀眾記住《凡人修仙傳》第一季的終章。
“蘇君，你看這個。”
劉亦妃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帶著幾分好奇，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領口繡著細小的珍珠花紋，搭配一條淺灰色牛仔褲，褲腳卷起，露出纖細的腳踝，上面沾著幾點白色的海鹽，是剛才在海邊散步時蹭到的。
一頭烏黑的長發被風吹得有些凌亂，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卻平添了幾分靈動，手里拿著一個銀色平板電腦，屏幕亮著，上面是衛云翔剛剛發來的郵件，附件里是光線傳媒、萬達影業和小米的最新動態。
蘇君接過平板電腦，指尖劃過冰涼的屏幕，目光快速掃過郵件內容。
光線傳媒的方案里寫著“以聯合宣發資源換取貓眼15%股份”，后面還附了具體的資源清單。
包括10個頭部編劇的獨家合作權、20個全國性電影節的參展名額。
萬達影業的方案更直接，用“全國影院線排片控制權”作為籌碼，要求20%股份，甚至列出了一些電影如果得不到萬達排片支持，票房可能損失的具體數據。
小米的方案則側重流量，提出“開放全國2000家小米之家線下宣傳位+MIUI系統首頁推薦”，換取10%股份，還附帶了小米用戶與貓眼目標用戶的重合度分析圖表。
看到這些東西，蘇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眼神中閃過一絲了然。
這些公司果然按捺不住了，《美人魚》的預售熱度已經突破了貓眼的歷史紀錄，他們顯然看清了貓眼票務渠道的價值，更明白金烏入股后行業格局的變化，自然不想錯過分一杯羹的機會。
“他們倒是會選時機。”
蘇君將平板電腦還給劉亦妃，語氣帶著幾分調侃，抬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風衣衣領，指尖不經意間碰到了脖子上掛著的黑色吊墜。
那是一個小小的羅盤造型，是拍攝《凡人修仙傳》時定制的道具，他覺得寓意好，就一直戴著。
“《美人魚》上映進入倒計時，首映禮邀請函都發遍娛樂圈了，這個時候逼宮，貓眼和美團根本沒有拒絕的余地。”
劉亦妃在觀景臺的臺階上坐下，雙手抱膝，下巴抵在膝蓋上，看著遠處的大海，海風將她的頭發吹得飄起來，她抬手將碎發別到耳后，露出小巧的耳垂。
上面戴著一枚銀色的星星耳釘，是蘇君之前送她的生日禮物。
“可是《美人魚》的宣發工作都已經定好了吧？”
“海報都貼滿電影院了，他們現在插手，會不會打亂之前的計劃，影響電影上映？”
“影響不了。”
蘇君也在她身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目光落在海面上，看著海浪一次次涌上沙灘，又退回去，帶走細碎的沙粒。
“《美人魚》的核心宣發資源，比如貓眼首頁的開屏廣告、全國影院的海報位、短視頻平臺的KOL合作，都已經鎖定了，不會變，他們現在要的是股份，不是宣發主導權。”
“而且他們也不傻，這個時候破壞《美人魚》的宣發，對誰都沒好處，電影票房不好，貓眼的股份價值會跌，他們就算拿到股份也沒用。”
聲音頓了頓，蘇君伸出右手，指尖在空氣中輕輕劃了個圈，像是在梳理思路。
“我們來分析下他們的籌碼。”
“光線傳媒的優勢在內容，他們手里握著行業里近五分之一的優質編劇資源，還有很多獨家IP版權，實力能排進前三。”
“貓眼之前一直依賴外部內容，自己沒有創作能力，要是能拿到光線的資源，以后就不用再看其他內容公司的臉色，這是貓眼的軟肋，他們拒絕不了。”
劉亦妃點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像認真聽課的學生。
“那萬達呢？他們的優勢就是電影院吧？”
“對，而且是全國最大的影院線。”
蘇君笑了笑，語氣里帶著幾分肯定。
“貓眼作為票務平臺，最核心的就是排片，沒有排片，就算有再多用戶想買票，也看不了電影。”
“萬達要是以‘減少排片’相威脅，貓眼根本扛不住。”
“你看他們方案里寫的，要是萬達不給《美人魚》排片，票房至少會少三到五億億，這不僅是貓眼的損失，也是我們金烏的損失。所以萬達要20%股份，貓眼只能答應。”
“那小米呢？他們不是做手機的嗎？怎么也想摻和票務行業？”
劉亦妃歪了歪頭，眼神里滿是好奇。
蘇君看著她的樣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語氣變得溫柔了些。
“小米的優勢是用戶和流量，他們的核心用戶是18-35歲的年輕人，和貓眼的目標用戶重合度超過80%。”
“而且他們有全國2000多家線下門店，還有MIUI系統的線上流量，要是小米在手機上推送貓眼的購票鏈接，能給貓眼帶來至少500萬的新用戶。”
“小米一直想做娛樂業務，貓眼是最好的跳板，他們愿意拿資源換股份，貓眼求之不得。”
劉亦妃聽得連連點頭，恍然大悟道。
“原來他們的籌碼都這么精準！難怪敢這個時候逼宮，貓眼和美團根本沒有反抗的余地。”
“不止如此。”
蘇君的目光重新投向海面，語氣變得嚴肅了些。
“他們三家還很有默契，沒有單獨行動，而是同時施壓。”
“這樣既能增加談判籌碼，又能避免被貓眼各個擊破，他們知道，只要我們金烏影業不反對，這場逼宮就一定能成，畢竟我們是貓眼最大的股東，話語權在我們手里。”
海風再次吹過，帶著更濃的咸濕氣息。蘇君能感覺到風衣口袋里的U盤硌著掌心，而腦海里想著的，是貓眼的股權格局，那是金烏影業在影視行業站穩腳跟的關鍵。
蘇君心里清楚，這場資本逼宮很快就會有結果，而《美人魚》的上映，將是最好的催化劑。
“對了，首映禮的流程都確認好了嗎？”
劉亦妃突然問道，語氣里帶著幾分期待，她也收到了《美人魚》首映禮的邀請函，準備去逛一圈。
“都確認好了。”
蘇君轉過頭，看著她眼里的期待，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首映禮定在三天后，地點在京城的國家大劇院，周星持會親自主持，還有不少娛樂圈的明星和媒體。”
“我看了眼名單，光是一線明星就有三十多個，媒體更是來了近百家，我們金烏影業的團隊已經和貓眼對接好了，紅毯流程、座位安排、采訪環節，都沒問題。”
從風衣口袋里拿出手機，點開相冊里的一張圖片遞給劉亦妃。
“你的禮服也準備好了，是古韻集團設計師專門定制的，白色的紗裙，上面繡著銀色的海浪紋，和《美人魚》的主題很搭，明天會送到你在京城，到時候試穿一下，有不合適的地方再改。”
劉亦妃接過手機，看著圖片里的禮服，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白色的紗裙層層疊疊，像海浪一樣輕盈，銀色的刺繡在燈光下閃著微光，精致得像藝術品，她抬起頭，臉頰微微泛紅，小聲說道。
“謝謝！”
“謝我干什么？”
蘇君笑了笑，語氣輕松。
“到時候我們一起走紅毯，剛好可以借著首映禮，讓《凡人修仙傳》首次亮相。”
就在這時，技術負責人快步跑了過來，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手里拿著一個平板電腦。
“蘇總！特效模型最終優化完成了！您快看看效果！”
蘇君和劉亦妃立刻站起身，跟著技術負責人走到操作臺前。
屏幕上正播放著優化后的片段。
深藍色的海面上，一艘古樸的木質戰船緩緩航行，船身刻著復雜的符文，隨著船的移動，符文會發出淡淡的金光。
船身周圍環繞著淡紫色的熒光粒子，像被船槳攪動的星辰，隨著海浪輕輕起伏。
遠處的天際線與海面融為一體，隱約能看到幾顆閃爍的星星，那是亂星海的標志性景象。
海浪拍打船舷，濺起的浪花晶瑩剔透，折射出天空的藍色，仿佛能透過屏幕感受到海水的清涼。
“太好看了！”
劉亦妃忍不住驚嘆出聲，眼睛緊緊盯著屏幕。
“尤其是這些熒光粒子，真的像有生命一樣，太神奇了！”
蘇君也滿意地點點頭，眼神里滿是欣慰。這是《凡人修仙傳》第一季的最后一個鏡頭，也是最關鍵的一個鏡頭。
它不僅是韓立冒險的新起點，也是金烏影業在特效領域的一次證明。
“做得很好。”
蘇君拍了拍技術負責人的肩膀，語氣里滿是肯定。
“這是《凡人修仙傳》第一季的收尾，一定要做到完美，拍攝工作就先到這里，剩下的后期制作交給你們，我和亦妃要趕回京城，準備首映禮的事情。”
“好的，老板！您放心，我們一定把后期做好！”
技術負責人用力點頭，臉上滿是干勁。
蘇君轉身，對劉亦妃笑了笑。
“走吧，我們去機場，剛好趕上下午的航班，晚上就能到京城。”
劉亦妃點點頭，跟著蘇君朝著停車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