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之棟離開之后，程雷將手頭幾項工作的進展都跟科長徐泰詳細匯報了一遍，才在徐泰的催促下，趕到縣委辦所在的樓層報到。

趙之棟沒說找誰報到，但在同一棟樓里工作有兩年了，程雷對縣委辦的情況都非常了解。

前縣委書記秦延海被雙規后，縣委辦主任以及兼任縣委督查室主任的一名副主任都在接受市紀委的調查，人能不能放出來還是未知數；目前縣委辦的工作，暫時由兼任綜合科科長，一名叫劉桂濤的副主任負責。

劉桂濤是老機關人，不為前縣委書記秦延海喜歡，但做事小心謹慎，中規中矩，在縣委辦副主任、綜合科科長的位置上伺候過三任縣委書記，都沒有出過讓人指摘的什么紕漏，但也沒有得到提拔。

程雷來到三樓，敲門走進縣委辦副主任劉桂濤的辦公室，看到縣政府辦綜合科科長秦兆芳正在里面談事情。

今年已經五十歲出頭、兩鬢頭發都有些花白的劉桂濤，很熱情的招呼程雷進來坐下：

“小程，快進來坐，坐坐。我剛想打電話找你，你就過來了。現在縣委辦人手缺得厲害，很多工作環節靠之前的人手，都應付不過來了。蕭書記、趙書記指示從各個部門借調一些年輕干部過來，你剛過來就要你把擔子挑起來啊。鐵路辦的聯絡工作，之前雖說是綜合科負責聯絡，但我是真不熟悉。秦科長你既然在這里，小程從今天開始也借調到我們縣委辦綜合科工作，聯絡鐵路辦的工作，你來直接跟他說？”

“行啊，劉主任你先安排好程科長的工作，一會兒再叫程科長到我那里拿一些徐東鐵路的新資料先熟悉起來。下午兩點鐘蕭書記有個關于徐東鐵路籌備推進情況了解會議，程科長到時候旁聽一下！”秦兆芳說道。

秦兆芳說罷站起身，程雷幫她打開門，目送她出去，再回過頭來接受劉桂濤的工作安排。

省委省政府八十年初就決議自籌資金建設徐東鐵路，沿線縣市那時候都紛紛成立徐東鐵路建設領導小組及鐵路辦等部門，溱東縣也不例外。

一直以來都是縣長直接擔任領導小組的組長，副縣長或縣政府辦主任擔任副組長并兼任鐵路辦主任，由線路涉及的鄉鎮以及財政局、土地局、交通局的一把手，也是領導小組的當然成員；還有就是縣委會安排一到兩名人手，跟進鐵路建設工作領導小組的聯絡工作。

徐東鐵路清江-東洲段征地工作都做了三四年，開工建設還遙遙無期，鐵路辦以及領導小組的工作就難免懈怠下來；十月中旬省市再次發文，相關工作又緊急啟動起來。

不過，人事經過調整后，除了縣長蕭長華依照慣例擔任領導小組的組長，以及副縣長趙士洪擔任領導小組副組長、鐵路辦主任外，縣政辦綜合科科長秦兆芳，在蕭長華的提名下擔任了鐵路辦副主任。

蕭長華初到溱東任職，與前縣委書記秦延海及副書記趙之棟的關系都很糟糕，所有人都在傳蕭長華在溱東干不長久，以致縣政府辦的工作人員，對待蕭長華都很懈怠，難得秦兆芳兢兢業業能把自己的本職工作做好。

十月上旬傳言市里的形勢又發生了變化，蕭長華這下子很有可能坐穩位置，大家都在說秦兆芳吃了狗屎運，縣政府辦少不了她一個副主任的職務，但秦兆芳的職務還沒有來得及變動呢，沒想到前縣委書記秦延海又緊跟著出了事。

在很多人眼里，覺得縣府辦副主任跟縣委辦副主任應該沒有什么區別，但在基層一步一個腳印往前挪的干部，這里面區別可大了。

跟著縣委書記的縣委辦副主任，轉頭就到鄉鎮或某個局委擔任一把手的比比皆是，有幾個縣府辦副主任能直接下去當一把手的？

前縣委書記秦延海出事后，原先負責聯絡鐵路辦的縣委副主任也被市紀委帶走接受調查，但蕭長華臨時主持縣委工作，縣委辦暫時也就沒有必要新安排人手接替聯絡工作；原本有聯絡，也是對縣委書記負責。

程雷心想這次把他借調到縣委辦綜合科，負責鐵路辦的聯絡，這算是蕭良他爸即將擔任縣委書記的事在縣委縣政府公開化了？

程雷懷著這樣的疑問，跟隨劉桂濤來到縣委辦綜合科的辦公室。

程雷剛到三樓時，劉桂濤在他辦公室里是以“小程”相喚。

或許是受到秦兆芳的啟發，這會兒將程雷帶到縣委辦綜合科時，劉桂濤則直接以“程科長”相稱，跟科室里的人員簡單介紹借調一事以及程雷負責聯絡鐵路辦的工作之后，就先忙別的工作去了。

縣委辦綜合科的一干人等都一臉蒙圈：程雷夜訪蕭縣長，聽說一大早把縣委副書記趙之棟都給惹毛了，怎么就突然之間調來綜合科當副科長了？

程雷也是苦笑，沒有辦法解釋。

他跟蕭良一樣，名校畢業分配到地方工作，就直接是國家干部身份，起點還要比普通工作人員高得多，工作滿兩年，甚至理論上都可以直接提副科級。

實際上呢，他在縣化工廠干了三年多時間啥都不是，調到縣委組織部也快兩年了，想要提個副股也非易事，需要等待機會，還需要有人幫著說話。

實際上，縣委組織部的干部科與縣委辦的綜合科，都是股級，他目前只能是算借調，職務則是沒影的事。

程雷也沒有想這些有的沒的，跟辦公室以后要朝夕共處的同事打過招呼，就到南樓找秦兆芳拿到最新的徐東鐵路資料，回到新的辦公崗位上先看起來。

他下午兩點鐘到南樓，參加縣徐東鐵路建設領導小組的工作推進報告會，對一些情況算有更深一步的了解。

程雷三點鐘再回到辦公室就聽到兩個信息：

一是消息靈通人士聽說，在市委常委做出決議之后，市委組織部對蕭長華的任命程序已經以最快的速度走完了，最快可能明天市委組織部就會派人到溱東來宣布任命；而新的縣長人選還沒有確定，暫時還是由蕭長華一身兼任兩職。

一是縣委組織部今天下午召開的部務會議，討論新一批的科級副科級干部推薦人選時，除了秦兆芳以及組織部干部科科長徐泰外，趙之棟、顧長庚兩人還在會上直接提名，將他納入副科級干部考察名單之列。

前縣委書記秦延海落馬后，目前受秦延海牽涉，被正式立案審查的正科、副科級干部已經有七人，還都涉及的是相當關鍵的崗位，不可能長期空缺。

要補這一波缺，理論上組織部應該先接受民主推薦，草擬推薦名單，之后再進行組織考察，最后上縣委常委會討論通過。

當然，實際上蕭良他爸擔任縣委書記這事，通過市委常委會議決議之后，而且都已經在溱東縣工作，程雷相信趙之棟昨天或者今天上午就跟蕭良他爸討論過補缺的人員名單了。

至于他會突然補進副科級干部考察名單，程雷猜測應該不會是蕭良他爸直接提名的，似乎也沒有必要？

程雷他自己都覺得，要是能在蕭良他爸身邊工作一段時間，初步解決職務問題就已經很知足了，他哪可能不知好歹奢望到這一步啊？

趙之棟今天上午知道他與蕭良是同學，知道昨天被趕出的電梯是蕭良，才突然做出的這個決定？

程雷都有些惶恐了，這不是綜合科副科長的職務，而是正兒八經的副科級。

綜合科副科長才是副股級，張薇他爸工作了大半輩子，以及縣委辦劉桂濤才是副科級。

他相當于一夜之間連升三級。

理論上，這種提拔是可以的，但是在溱東縣，幾十年這種理論出現過幾回？

這事他也沒有辦法找岳父商量。

想起蕭良留給他的尋呼號碼，程雷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不顧辦公室里他人詫異而驚羨的目光，拿起辦公室角落里的共用電話，撥通尋呼臺。

蕭良電話很快就回了過來：“哦，你們趙副書記剛才給我打電話，為昨天電梯里的那點小事道歉了。哈哈，真的是很小的事情，我都忘記了。你進副科級干部考察名單的事情，趙副書記在電話里也跟我說了。我剛跟我爸通了一下電話，我爸的意思：你要是能扛住這個壓力，那就扛吧！”

“說實話，我手現在都有些發抖，”看到劉桂濤站在辦公室門口，程雷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下來，說道，“我現在在辦公室里，我還是想試試能不能接住這個挑戰。”

“我看好你能行。我正好也有事，不跟你扯了，等哪天你職務正式定下來，我再去溱東找你要酒喝。”蕭良在那頭很快掛了電話。。

程雷放下電話，站起來朝劉桂濤迎過來，問道：“劉主任，有什么工作要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