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一幕，張川想起來就覺得膽寒。
狂風大浪，怒海翻滾。
叔侄二人幾次險象環生。
萬幸。
海上巡邏的部隊艦艇發現了他們，及時出手將他們救上船。
要不是碰到巡邏海軍。
明年就是二人的周年忌日！
撿回一條命，二叔氣得狠狠揍了張川一頓。
并且要求張川一家人，賠償本次的全部損失。
張水生認錢不認人，張川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一大早就去找靠山撐腰，過來向沈浪興師問罪。
畢竟自己家，可是國營飯店合作了多年的人！
同一鍋吃飯的！
“沈浪，你特么是不是耳朵聾了?。?！要不你坑了老子，我家的漁船還有船上的數百斤海鮮，也不會葬身大海，你要是不還錢，老子就送你去蹲大獄！”
沈浪見狀毫無懼色，不慌不忙道：“八萬塊夠了嗎？”
“怎么，你還想多給點？”
張川陰沉著臉質問道。
“要不也別八萬了，我直接送你8888萬，你先下去給我托個夢，告訴我收錢地址，老子保證第一時間給你燒下去?！?/p>
“你特么……”
“哈哈哈。”
耳聽沈浪給的竟然是冥幣，張川正要動手，身后的中年男人忽然捧腹大笑。
“石經理，你都看到了，沈浪欺人太甚，麻煩你現在就給治安所打電話，把他抓起來關幾天?！?/p>
張川賠著笑臉，惡狠狠地怒視沈浪。
“小張，你這話說得就有些過分了，我只是一名普通干部，既管不了治安所，更不是裁判案件的法官，你如果覺得沈浪欠你的，可以去法院起訴，又或者拿出證據，自己去治安所舉報?！?/p>
中年男人非但沒有顯露出幫腔的模樣，反而僅用幾句話，就將自己摘得干干凈凈。
“石經理，您……您怎么能這么說話呢？”
張川聽后始料未及。
“我這么說，我還能怎么說？”
石經理掐滅手里的香煙，輕飄飄道：“出海遇到白頭浪，這是誰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沈浪只是漁民，又不是負責天氣預報的工作人員，怎么可能提前知道白頭浪出現的消息?！?/p>
“要我說，人家一點問題都沒有，告訴你和你二叔魚群的位置，更是處于一番好意，至于后面的險情，只能說是一場意外?！?/p>
眼見被張川帶來的靠山，句句都在幫自己說話。
沈浪非但沒有喜色。
反而緊緊皺起眉頭。
他與這位石經理素未謀面，連對方是哪個單位的干部都不知道。
主動幫陌生人開脫。
怎么聽都像是故意交好沈浪。
“石經理，那你……”
張川人都傻了。
姓石的也太不仗義了。
這些年里，沒少吃張家的好處。
前前后后。
張家送給石慶鋒的錢和物，差不多都有五千塊了。
這幫當干部的。
翻臉怎么比翻書還要快！
“我之所以跟你過來，可不是給你撐腰壯膽，更不是來給你們裁定官司，而是來實地考察工作的?！?/p>
石經理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
他現在負責實際業務，需要親自下來了解相關的情況。
其次。
聽說當地出了個頗具傳奇的年輕漁民沈浪。
不確定是不是張川口中的沈浪，因此才會和張川一塊來到甘泉村。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用意。
“小張，沒什么事情你就回去吧?！?/p>
石經理拉下臉。
“你們……你們！??！”
張川肺都要炸了。
船沒了，二叔逼著張川承擔部分責任。
這些已經夠倒霉了。
沒想到張家的大靠山兼財神爺，竟然也跟著變臉。
人情冷暖四個字。
張川感受得明明白白。
話說回來。
即便張川恨不得弄死眼前兩個王八蛋，他也沒膽子真的和石經理翻臉。
張川悻悻離開，石經理臉上重新掛起笑容，主動掏出一支煙遞給沈浪。
“小沈，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惑，不著急，咱們慢慢聊，來，先抽一根煙?！?/p>
“謝謝石經理?！?/p>
知道接下來才是重頭戲，沈浪接過香煙道了一聲謝。
掏出火柴幫石經理把煙點上。
“小沈啊，雖然張川這次有點無理取鬧，不過他們家真要告你，那也是一樁麻煩事。”
石經理不緊不慢地吐了口煙圈，用上位者的口吻說道：“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別看解放已經四十多年，但是鄉下老百姓的眼界和頭腦，依舊不怎么靈光。”
“你在咱們附近的漁民心里，剛剛有點名氣，一旦被人推上被告席，不管有沒有道理，別人都會覺得你有問題，我這么說，你呢理解吧？”
沈浪不動聲色道：“領導，那我該怎么避免這些流言蜚語呢？”
“呵呵呵，小沈，你是個聰明人，可就算聰明如諸葛亮，不也還是需要大批的文臣武將幫襯嘛，這個社會多交幾個朋友，才能走得更長久。”
說著。
石經理伸手從中山裝口袋里掏出一只名片盒。
打開精致的名片盒。
取出一張燙金名片遞給沈浪。
“迎賓樓飯店副經理，石慶鋒?！?/p>
看著名片上的頭銜和單位，沈浪愣了一下。
“迎賓樓飯店……紅旗餐廳?！?/p>
見沈浪一語道破迎賓樓飯店之前的名字，石經理笑呵呵地繼續說道：“為了進一步深入經濟改制，更為了起到排頭兵的示范效應，上頭前不久安排飯店進行全面改制，除了名字，還要自負盈虧?！?/p>
“小沈你這么聰明，應該知道什么叫自負盈虧吧？”
沈浪點點頭。
長達二十多年的時間里，鎮上只有一家飯店。
國營紅旗餐廳。
牌子老，口碑差。
態度惡劣到客人高高興興進去吃飯，往往是跳腳罵娘的出來。
當地第一張不許打罵客人的標語。
首先粘貼在紅旗餐廳店內。
既然如此。
紅旗餐廳依舊我行我素。
即便是改開以后。
鎮上陸陸續續出現其他飯店。
紅旗餐廳仍舊不改惡劣的服務態度，難以下咽的飯菜手藝。
聽起來很荒唐。
現實更加荒唐。
掛靠在市副食品公司名下，依舊端著鐵飯碗。
紅旗餐廳根本不愁每天要賠多少錢。
反正賠光了。
也不耽誤大伙拿死工資。
“小沈，咱們開門見山吧?！?/p>
“我這邊碰到一樁棘手的事情，如果你能幫我過了這一關，我保證張川和他二叔，絕對不敢來找你的麻煩?！?/p>
石經理暗戳戳地提醒沈浪。
張家叔侄沒一個是善茬。
真要被他們盯上，等于是癩蛤蟆跳腳面。
咬不死你，也能膈應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