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用來掩蓋自身所有異常的借口。
一個用來解釋系統(tǒng)存在的借口。
這借口很好用，無人敢質(zhì)疑，也無人能質(zhì)疑。
可就在此刻，他突然有了一種奇異的感覺。
這或許……不是借口。
念頭升起的剎那，吳天的意識仿佛被抽離了軀殼，進(jìn)入了一種絕對的、宏大的、俯瞰時間長河的視角。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
或許，從他降臨這方世界的那一刻起。
他的確是得到了盤古的垂青。
這種垂青，并非他想象中那種直接的賜予。
不是耳提面命的教導(dǎo)，不是醍醐灌頂?shù)膫鞒?，更不是直接把至寶塞進(jìn)他的懷里。
那是一種潤物無聲的加持。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卻又無處不在的庇護(hù)。
他被尊為盤古正宗，行走洪荒，無形中便多了無數(shù)好運(yùn)與福緣，逢兇化吉，遇難成祥。
他身負(fù)盤古血脈，肉身之強(qiáng)橫，遠(yuǎn)超同儕，為他奠定了萬劫不磨的根基。
他悟出開天三式，那并非憑空創(chuàng)造，而是血脈深處，那開天辟地的印記被他觸動，從而擁有了打破一切桎梏的無上力量……
樁樁件件，一幕一幕，在他腦海中飛速流過。
盤古的意志，的確一直在垂青他，庇護(hù)他。
這豈不也是一種命運(yùn)！
一種被規(guī)劃好的軌跡！
一種更深，更宏大，更不可察覺的命運(yùn)？
這個念頭讓吳天的心神驟然一緊。
他所做的一切，不就是為了打破命運(yùn)，掙脫束縛嗎！
若這一切仍是命運(yùn)的安排，那他所謂的抗?fàn)?，所謂的逆天改命，豈非一場笑話？
“不！”
吳天的心中，響起一聲決絕的怒吼。
“這不是命運(yùn)！”
斬洪荒，滅天道意志，這或許可以算是盤古留下的遺愿，一份沉重的使命。
但這絕不是吳天的命運(yùn)！
他完全可以什么都不管。
可以憑借自己的力量，隨心所欲，為所欲為，將這洪荒攪得天翻地覆，然后一走了之。
他有這個能力。
但他沒有離開，反而選擇直面鴻鈞，選擇庇護(hù)巫族，選擇了逆天改命這條最艱難的路。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道路就在那里，一直都在。
是他吳天自己選擇了這條道路。
從最開始，為了活下去，為了求得一線生機(jī)。
到后來，為了身邊的人，為了整個族群。
再到現(xiàn)在，為了真正的自由，為了念頭通達(dá)！
是他自己選擇接受了盤古這份沉重的垂青，也選擇承擔(dān)起了那份宏大的使命。
他與盤古，是平等的選擇，而非上下的賜予！
是以，才踏上了這條路！
轟！
仿佛有一道貫穿古今的閃電，在他的靈臺識海中轟然炸開！
所有的迷惘，所有的困惑，在這一刻被盡數(shù)斬碎！
恍惚中，吳天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他的心神沒有進(jìn)入任何玄之又玄的境界，反而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奇異的清醒與明悟之中。
他的雙眼，依舊看著眼前的世界。
可看到的東西，卻完全不同了。
對世界，對萬物生靈，他都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理解。
看到了一切最真實(shí)的樣子。
這也是道……
吳天忽然進(jìn)入頓悟之中，肉身與元神都在發(fā)生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變化。
時間急速流逝。
不知道過了多久。
吳天忽然重新清醒過來，氣息徹底變了。
他抬起頭，深邃的目光穿透了混沌珠的世界壁壘，望向某個方向。
下一刻，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蓬萊仙宮。
吳天的身影自虛無中踏出，沒有引起一絲一毫的法力波瀾，仿佛他本就站在這里，亙古未動。
他的目光，落在了大殿中央那道孤寂的身影上。
女媧。
她靜靜佇立，周身環(huán)繞著一層薄薄的圣人光暈，圣潔而超然，卻無法掩蓋那雙鳳眸深處，卻充斥著難以掩蓋的哀傷與疲憊。
她已經(jīng)來了許久，卻久久未曾等到吳天的身影。
女媧的心里又是焦急又是無奈，正準(zhǔn)備起身先回去。
可突然，目光不經(jīng)意掃過大殿上首，身形猛地一頓。
一道身影不知何時已靜靜端坐于仙宮寶座上，無聲無息，仿佛他本就在那里，亙古未動。
正是吳天。
女媧心中驟然一驚！
以她圣人之尊，神念足以籠罩天地，竟全然沒有察覺到吳天是何時出現(xiàn)的？
這本身就透著不可思議。
更讓她心神震動的是吳天此刻的狀態(tài)。
眼前的吳天，氣息變得極其奇特，與她記憶中那個鋒芒畢露、威壓蓋世的洪荒霸主判若兩人。
他身上再無半分迫人的氣勢，也無任何驚天動地的道韻流轉(zhuǎn)。
就那樣坐著，氣息平和，平凡簡單，好像是一個凡人，甚至更甚，那是一種返璞歸真到了極致的無！
似乎他身上沒有任何秘密可言，一眼便能看透，至真至純。
然而，當(dāng)她的感知試圖更深入時，卻感到一種深邃無垠的空曠。
那看似簡單的表象之下，仿佛蘊(yùn)含著無法窮盡的宇宙奧秘，層層疊疊，無窮無盡。
這種矛盾的感覺異常奇妙。
一面讓人感到莫名的親近平和，仿佛面對最純粹的自然。
另一面卻又讓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種面對巍峨不周山般的敬畏。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只覺自身渺小，永遠(yuǎn)無法真正理解其萬一。
女媧的臉龐上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震撼。
不明白吳天身上究竟發(fā)生了什么，這種超然物外、與道同真的境界，似乎已超越了尋常圣人的范疇。
難道，他的修為更高了？
已經(jīng)觸及了某種連圣人也無法揣度的至高領(lǐng)域？
然而，此刻的女媧，心中被另一件更為緊迫的事情占據(jù)。
讓她根本無暇去深究吳天身上的變化。
她強(qiáng)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身形一晃，已出現(xiàn)在吳天面前，鳳目之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急迫。
因?yàn)樗幸患浅Ｖ匾氖虑椋?p>她是洪荒最頂尖的圣人，俯瞰眾生，萬劫不磨。
可她，也是妖族出身的媧皇。
更是伏羲的妹妹。
三重身份，此刻化作三重枷鎖，讓她這位不死不滅的圣人，品嘗到了凡人才有的無力與心碎。
仿佛是巧合。
吳天也同樣在看著她。
二人的視線交匯的剎那，整座仙宮的空氣都似乎變得粘稠。
一個是覆滅妖族天庭，親手終結(jié)一個時代的霸主。
一個是舊時代的圣人，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種族與兄長走向末路。
他們本該是不死不休的仇敵。
然而，女媧心中涌起的，卻并非滔天恨意，而是一種深沉到極致的無力感。
她比誰都清楚，巫妖之爭，乃是天地大勢，是爭奪洪荒主角的宿命之戰(zhàn)。沒有對錯，只有成敗。
帝俊、太一選擇了這條路，妖族億萬兒郎為此奮戰(zhàn)萬古。
若是妖族勝了，巫族的下場，只會比現(xiàn)在更加凄慘。
成王敗寇。
天道如此，向來公平，也向來殘忍。
她無法去指責(zé)吳天。
強(qiáng)行壓下所有翻江倒海的心緒，女媧恢復(fù)了圣人應(yīng)有的威儀與淡漠，只是那聲音中，終究還是透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懇求。
“吳天，伏羲兄長，已然應(yīng)劫?！?p>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帶著一絲顫音。
“接下來，還需道友相助，引他真靈入那輪回之所?！?p>吳天看著她，看著這位創(chuàng)造了人族，卻又因妖族身份而陷入無盡痛苦的圣母圣人。
平靜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那平淡的語氣，卻蘊(yùn)含著一種言出法隨，重于泰山的分量。
“此事關(guān)乎人族三皇之首的歸位，于人族未來氣運(yùn)有利?！?p>“我既為人道之主，自當(dāng)助他?！?p>簡單的承諾，卻讓女媧緊繃到極點(diǎn)的精神，倏然一松。
她沒有絲毫猶豫，圣潔的手掌緩緩攤開。
掌心之上，一點(diǎn)微光浮現(xiàn)。
那光芒黯淡到了極致，仿佛風(fēng)中殘燭，隨時都會徹底熄滅。
這便是伏羲僅存的一點(diǎn)真靈印記，在都天神煞大陣與周天星斗大陣的對撞中，被她拼死護(hù)下的一縷殘焰。
真靈印記悠悠飄起，飛向吳天。
吳天伸出手掌，掌心之中，一抹濃郁的青光涌現(xiàn)。
那是造化之力，是生命本源最精純的體現(xiàn)。
青光化作一汪柔和的清泉，溫柔地將那點(diǎn)真靈包裹、浸潤。
幾乎快要消散的真靈印記，在這股純凈生命源泉的滋養(yǎng)下，光芒瞬間穩(wěn)定了下來，不再明滅不定。
但這，還不夠。
吳天心念一動。
轟！
他腦后，一輪巨大、厚重、宛如黃金澆筑的功德金輪顯化而出！
十重圓滿！
金輪之上，無窮道紋流轉(zhuǎn)，玄奧無比，散發(fā)著至善至正、啟迪智慧的柔和光輝。
金光灑落，如春風(fēng)化雨，籠罩住伏羲的真靈。
嗡！
真靈在這功德金光的洗滌與啟迪之下，本源愈發(fā)穩(wěn)固，靈性漸漸復(fù)蘇。
做完這一切，吳天對著前方的虛空，輕輕一點(diǎn)。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空間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幽深的門戶。
門戶之后，是六條通往不同方向的輪轉(zhuǎn)通道，宏大、古樸、深邃，散發(fā)著生命終結(jié)與新生的獨(dú)特氣息。
六道輪回！
吳天手掌輕輕一送。
那團(tuán)被造化之力與功德金光雙重包裹的真靈，化作一道流光，穩(wěn)穩(wěn)投入了輪回通道之中，瞬間消失不見。
眼看著兄長的轉(zhuǎn)生之路，就此塵埃落定，女媧一直緊繃的心弦，終于徹底放松。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萬古的重?fù)?dān)。
大殿再次陷入沉默。
片刻之后，女媧再次看向吳天，問出了心中另一個，也是最沉重的一個問題。
“妖族……”
她的聲音有些干澀。
“剩下的妖族，道友打算如何處置？”
帝俊被鎮(zhèn)壓，太一隕落，妖師鯤鵬失蹤，十大妖神、億萬妖圣幾乎死傷殆盡。
曾經(jīng)制霸天地，輝煌鼎盛的妖族，如今只剩下不到十分之一的殘部，如喪家之犬般四散奔逃，在洪荒大地上惶惶不可終日。
作為妖教教主，這是她最后的責(zé)任。
她必須為這些殘存的族人，尋求一條生路。
吳天平靜地注視著她，目光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緒。
“帝俊、太一已死，妖族高層，皆已伏誅?！?p>他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不帶一絲波瀾。
“剩下的妖族生靈，亦是洪荒萬靈之一，自當(dāng)歸屬人道治下。”
“我身為人道之主，不會行那滅絕種族之事。”
聽到這句話，女媧心中猛地一松，幾乎就要開口感謝。
然而。
吳天的話鋒陡然一轉(zhuǎn)，那平靜的語調(diào)，在萬分之一剎那間，化作了九幽寒冰！
“然！”
一個字，如驚雷炸響！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殺意，轟然爆發(fā)！
這股殺意凝若實(shí)質(zhì)，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氣息，而是化作了尸山血海的真實(shí)景象！
整座蓬萊仙宮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diǎn)，空間都仿佛被這股殺意凍結(jié)，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呻吟！
吳天的聲音，變得冰冷刺骨，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的味道。
“那些曾以人族為血食，肆意殘害者！”
“那些手上，沾滿了吾巫族兒郎鮮血者！”
“必須死！”
最后三個字，重重砸在女媧的心頭！
“血債，需以血償！”
轟！
女媧被這股純粹到極致的殺意正面沖擊，饒是她圣人之軀，也不由得倒退半步，圣光劇烈搖曳，險些潰散！
她瞬間明白了吳天的意思！
巫妖兩族，血戰(zhàn)無數(shù)元會，早已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那些成年的妖族戰(zhàn)士，有幾個沒有上過戰(zhàn)場？有幾個手上沒沾染過巫族的鮮血？
更遑論妖族視人族為血食的習(xí)性，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罄竹難書的罪孽！
若真按照吳天這個標(biāo)準(zhǔn)進(jìn)行清算。
那如今洪荒大地上殘存的妖族，恐怕九成九，都難逃一死！
能活下來的，或許只有那些未曾開化靈智、未曾參與過殺戮的幼崽與老弱。
“吳天，能否……”
女媧艱難開口，她想為自己的族人，爭取最后一線生機(jī)。
吳天的目光卻化作兩道實(shí)質(zhì)般的利劍，直刺她的雙眼，打斷了她所有的話語！
“女媧，莫要忘了，你亦是人族圣母！”
“萬事有因，方有今日之果！”
“妖族昔日種下何等因，今日，便需承受何等果！”
“此乃天道循環(huán)，報應(yīng)不爽！”
“亦是我人道，即將立下的第一條鐵律！”
字字誅心！
女媧張了張嘴，所有求情的話語，在吳天這冰冷而決絕的意志面前，都化作了蒼白的虛無，堵在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是啊。
她何嘗不知妖族罪孽深重？
只是身在其位，她不得不為。
良久。
久到大殿中的殺意都漸漸平息，女媧才緩緩閉上雙眼，所有的掙扎、不甘、痛苦，最終都化作了一聲無聲的嘆息。
她再次睜開眼時，眸中只剩下疲憊與決絕。
“本宮，明白了。”
“本宮會親自出手，在洪荒之外，無盡混沌之中，開辟一處空間秘境?！?p>“本宮會帶走一部分……未曾沾染過多殺戮因果的妖族遺民，永世居于其中，不再踏足洪荒半步?！?p>她根本不是吳天的對手，就算拼上性命也無法保護(hù)妖族。
這是反而是她能為族人做的最好的選擇。
只是，這個選擇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可以理解？
又會受到多少指責(zé)？
女媧已經(jīng)沒有心力擔(dān)心這些。
吳天看著她，看著這位圣人臉上那深深的無奈與疲倦。
他理解她的立場，就如同當(dāng)年她不愿參與巫妖大戰(zhàn)，最終卻仍不得不現(xiàn)身一樣。
有些責(zé)任，是無法逃避的。
“可?！?p>吳天微微頷首，聲音恢復(fù)了平靜。
“混沌阻隔，自成一隅。此乃保全之道，亦能避免妖族再生事端，自取滅亡。吾不阻攔?！?p>女媧深深地看了吳天最后一眼，那眼神復(fù)雜難明，有解脫，有悲哀，也有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轉(zhuǎn)過身，向殿外走去。
就在她即將踏出大殿的瞬間，吳天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對了?！?p>“待伏羲道友機(jī)緣降臨，轉(zhuǎn)世歸來之時，人族之中，必然會再起是非?！?p>“屆時，還需道友做些事情。”
女媧的腳步微微一頓，沒有回頭。
清冷而清晰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吾知曉，放心?！?p>話音落下，她的身影化作一道七彩流光，沖天而起，消失在蓬萊仙宮之外。
只留下一聲若有若無的輕嘆，在空曠死寂的大殿中，緩緩消散。
蓬萊仙宮之中重歸死寂。
吳天靜坐于云床之上，眼簾低垂，指節(jié)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扶手，發(fā)出極有韻律的輕響。
殿外是無垠天地，波瀾壯闊。
殿內(nèi)，卻只剩他一人，與這無邊的孤高。
女媧走了。
于她而言，這或許是一種解脫。
斬斷與妖族的最后一份因果，卸下那頂名為媧皇的沉重負(fù)擔(dān)，才真正是那位超然物外的混元圣人。
吳天心中念頭流轉(zhuǎn)。
沒了妖族的拖累，以女媧的造化跟腳，若能潛心修行，未來未必不能超越三清等人。
只是可惜，上限被堵死了。
那高懸于眾生頭頂，無形卻又無處不在的天道枷鎖，以及那堵死了所有前路的鴻鈞。
女媧就算是未來的成就再高，也有限。
即便如此，她的道途，也比三清要好走得多。
那三位，注定要在封神量劫之中兄弟反目，親手將彼此的道統(tǒng)打得支離破碎，還被逼迫隕圣丹。
淪為天道與鴻鈞手中的棋子。
所以像女媧這樣，什么都不管，清心苦修相對來說還不錯。
只是……
“清靜無為，順天而行？”
“非我所求?！?p>吳天發(fā)出一聲極低的自語，帶著一抹不加掩飾的嘲弄。
他要的，是執(zhí)掌洪荒，是逆天改命。
就算他將來執(zhí)掌洪荒，也絕不會操控蒼生。
而是讓這天地萬靈的命運(yùn)歸于其自身！
為此，就需要更加強(qiáng)大的力量！
參悟更多的法則，凝練出更多的法則化身，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將力量推升至足以碾壓一切的境地。
他甚至已經(jīng)能夠想見。
當(dāng)一群氣息淵深、各自執(zhí)掌一道極致法則的混元大羅金仙化身，將紫霄宮團(tuán)團(tuán)圍住的時候，鴻鈞的臉上，會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吳天的眼底，一縷冰冷的殺機(jī)一閃而逝。
正當(dāng)他抬手，準(zhǔn)備撕裂身前空間，回歸混沌珠繼續(xù)閉關(guān)修煉的剎那。
嗡！
一股毫無征兆的預(yù)警，讓他準(zhǔn)備發(fā)動的法力驟然一滯！
“出事了！”
吳天動作頓止，猛然抬頭。
他的目光不再平靜，而是化作了兩道光芒，洞穿九天十地，瞬間撕裂了蓬萊仙宮的空間壁障，跨越億萬里山河，死死地投向了洪荒西方！
在那里！
一股兇戾、污穢、邪惡到極致，帶著濃郁毀滅本源的魔氣，正沖天而起！
那魔氣之精純，之恐怖，遠(yuǎn)勝他生平所見任何魔道修士！
同一時間，他清晰地感應(yīng)到了。
屬于巫族戰(zhàn)士的悍勇氣息，屬于尸巫軍團(tuán)的陰冷死氣，乃至屬于大巫蚩尤那霸道絕倫的煞氣。
正在以一個驚人的速度，被那股滔天魔氣侵蝕、扭曲、污染！
“西方……魔淵？！”
吳天吐出兩個字，眉頭一皺，人已從原地消失！
……
洪荒西方。
大地龜裂，焦土連綿，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萬古不散的貧瘠與死寂。
蚩尤騎乘著身形龐大的食鐵獸，手中緊握虎魄大刀，神情冷峻地注視著前方。
他身后，是黑壓壓一片的巫族大軍。
其中，以煞氣與尸氣凝練而成的尸巫軍團(tuán)占據(jù)了絕大多數(shù)，它們行動間悄無聲息，為這片死地增添了幾分陰森。
自出兵以來，一路所向披靡。
西方大地本就生靈稀少，殘存的妖族余孽早已聞風(fēng)喪膽，望風(fēng)而逃，根本組織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至于那兩位西方圣人的須彌山道場，更是山門緊閉，仿佛徹底與世隔絕。
大軍推進(jìn)，很快便抵達(dá)了一片絕地。
前方，出現(xiàn)了一個巨大到望不到邊際的漆黑深淵。
就那么橫亙在大地上，仿佛是洪荒世界一道永遠(yuǎn)無法愈合的巨大傷疤，深不見底。
從中斷斷續(xù)續(xù)地向外溢散著粘稠的、漆黑如墨的氣息。
魔淵！
昔日魔祖羅睺自爆西方靈脈，意圖與整個洪荒同歸于盡的遺址！
此地，是洪荒萬靈公認(rèn)的禁區(qū)。
那深淵中逸散的魔氣，帶著最原始的污染性，侵蝕神魂，扭曲萬物，縱然是大羅金仙，也絕不愿輕易踏足。
蚩尤勒住韁繩，胯下的食鐵獸發(fā)出一聲不安的低吼。
他能感受到虎魄刀身傳來的興奮嗡鳴，這柄兇兵天生便渴望殺戮與毀滅，對眼前的魔淵氣息感到無比親和。
但他沒有被影響。
“此地魔氣詭異，不可靠近！”
蚩尤的聲音沉凝如鐵，傳遍全軍。
“全軍繞行！在此地邊緣立下我巫族戰(zhàn)旗，標(biāo)記疆域即可！”
他的任務(wù)是占領(lǐng)西方，宣示巫族的統(tǒng)治權(quán)，而不是在這種鬼地方節(jié)外生枝。
然而，就在巫族大軍剛剛開始調(diào)整陣型，準(zhǔn)備繞開這片巨大深淵的邊緣地帶時。
轟！
一聲發(fā)自地心深處的恐怖悶響，讓整片西方大地都為之劇烈一顫！
深淵中，那原本還算平靜的魔氣，瞬間沸騰！
漆黑粘稠的魔氣化作一道遮蔽天穹的漆黑巨浪，以一種完全違背常理的速度，轟然爆開！
那不是席卷，而是爆炸！
一個剎那，就將方圓百萬里的巫族大軍，盡數(shù)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