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場矚目下，張陽緩步走上證人席。
錢立立刻發動了攻擊：“張陽先生，據我所知，你并未取得國家認證的行醫資格證。那么，你對病人進行的一切診療行為，包括所謂的‘針灸麻醉’，是否都屬于非法行醫？”
這是他準備好的殺手锏，只要坐實了張陽“無證神棍”的身份，他之后說的一切，都將淪為笑話。
張陽看著他，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反而平靜地反問了一句。
“請問錢律師，是證書能救人，還是醫術能救人？”
錢立一愣，顯然沒想到他會這么反問。
張陽沒有給他反應的機會，轉身面向陪審團和法官，聲音清晰而洪亮。
“我不想討論身份問題，只想談談事實。”
他拿起法庭準備的人體模型，指著上面的心臟和腎臟部位。
“康泰藥業的‘腦康靈’，其核心成分，是一種結構非常特殊的復合毒素。請大家把它想象成一把萬能鑰匙。”
他的講解通俗易懂，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這把鑰匙，進入人體后，會根據每個人身體最薄弱的環節，去打開不同的‘病門’。周龍海大少爺身體底子差，心臟有問題，這把鑰匙就打開了他心肌壞死的大門。而廣場上那位老王，腎臟功能有舊疾，這把鑰匙，就打開了他腎衰竭的大門。”
“不同的病癥，只是因為每個人身體的鎖不一樣，但康泰藥業賣出的，是同一把害人的鑰匙！”
說著，他將孫立找到的康泰生產線排污記錄，和陳斌提供的周龍海未經修改的原始生理數據，兩份證據投影在大屏幕上。
“各位請看，左邊，是康泰藥業在生產‘腦康靈’時，排放出的含有劇毒成分的工業廢水。右邊，是在周龍海血液中檢測出的，與之結構完全吻合的毒素殘留。從生產，到害人，證據鏈，已經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
這番深入淺出，邏輯嚴密的剖析，讓整個法庭陷入了一片死寂。
陪審團成員們紛紛點頭，看向趙天宇的目光，已經帶上了厭惡與審視。
錢立的額角，第一次滲出了冷汗。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個鄉下來的小子，竟然有如此縝密的邏輯和清晰的口才。
但他畢竟是“法庭魔術師”，他強作鎮定，大聲反駁：“這全都是你的理論推斷！一個完美的閉環故事！你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證明我的當事人趙天宇先生，知曉并主導了這一切！”
法庭，再次陷入了僵持。
趙天宇也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他對著錢立投去一個贊許的眼神，心中大定。
沒有直接證據，你奈我何？
法官也覺得雙方證據和辯論已到盡頭，正準備敲下法槌，宣布暫時休庭。
就在這時，被告席上，一直沒怎么說話的劉萬堂，突然激動地站了起來，指著張陽的鼻子破口大罵：“一派胡言！全是你們中醫那套騙人的歪理邪說！我們康泰的藥，是科學，是……”
他的話，戛然而止。
眾目睽睽之下，劉萬堂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漲紅轉為絳紫。他捂住自己的胸口，眼睛瞪得像銅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聲，身體直挺挺的，向后倒了下去！
砰！
一聲悶響，回蕩在死寂的法庭。
急性心肌梗塞！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將法庭內緊繃的空氣徹底砸碎。
劉萬堂那肥碩的身體像一截斷木，直挺挺地從被告席上向后倒去，將身后的椅子砸得四分五裂。
變故來得太快，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前一秒還唾沫橫飛、指點江山的西醫泰斗，下一秒已經面色絳紫，雙眼翻白，倒在地上人事不醒，身體還在輕微地抽搐。
“肅靜！肅靜！”法官猛地敲響法槌，但尖叫聲和騷動聲已經像潮水般淹沒了整個法庭。
“快！叫救護車！”
“法醫！現場的法醫呢！”
兩名法警最先反應過來，沖上前去疏散人群。一名隨庭的法醫立刻跪倒在劉萬堂身邊，解開他的領帶和襯衫紐扣，開始進行心肺復蘇。
被告席上，趙天宇臉上的驚愕只持續了不到半秒，便被一層恰到好處的焦急所覆蓋。但如果有人能看清他眼底深處，便會發現那里非但沒有一絲擔憂，反而閃過一抹難以抑制的狂喜。
死了好！
死無對證！
這老東西一死，所有的罪名就都成了死無對證的爛賬！他甚至可以反咬一口，就說是張陽用什么江湖邪術，咒死了劉萬堂！
混亂中，沒人注意到他嘴角那稍縱即逝的、殘忍的弧度。
“讓一讓！讓一讓！”
法庭外待命的急救人員推著擔架床和除顫儀沖了進來。
“病人沒有呼吸心跳了！準備除顫！”
“充電三百六十焦！”
“離遠一點！”
“砰！”
劉萬堂的身體在電流的沖擊下猛地彈起，又重重落下，但心電監護儀上，那條代表著生命跡象的曲線，依舊頑固地趨向于一條直線。
“不行！再來一次！”
“不行！心率沒有恢復！”
急救醫生的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他的聲音里已經帶上了絕望。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劉萬堂的情況在急劇惡化，一只腳已經踏進了鬼門關。
旁聽席上的周雪穎緊張地抓住了沈若雪的胳膊，手心冰涼。她看著那個即將死去的仇人，心中五味雜陳，既有大仇得報的快意，又覺得事情不該以這種方式結束。
沈若雪的目光則始終鎖定在張陽身上。
她看到張陽的眉頭緊緊鎖起，那不是看仇人倒霉的快意，而是一種……醫者看到生命在眼前流逝時的本能反應。
她心里咯噔一下，一個荒唐的念頭冒了出來。
他該不會……
就在這時，張陽突然站了起來，洪亮的聲音穿透了所有嘈雜，清晰地回蕩在法庭的每一個角落。
“法官大人，請允許我救他！”
全場瞬間一靜，無數道錯愕、不解、甚至嘲諷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張陽直視著法官，語氣不容置疑：“再晚十秒，他就真的沒救了！”
“我反對！”趙天宇的律師錢立立刻跳了起來，義正辭嚴地高聲喊道，“法官大人！被告正在接受正規的醫療急救，他一個沒有任何行醫資格的江湖郎中，此刻上前，只會破壞搶救現場，甚至可能加速劉教授的死亡！我嚴重懷疑他用心險惡，想殺人滅口！”
控方的檢察官也皺起了眉頭，出聲附和：“我同意錢律師的觀點，這不符合程序。”
趙天宇心中冷笑，看向張陽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天大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