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內
張陽沒有再理會激動到無以復加的沈洪濤,他轉過身,走到了沈若雪的面前。
女孩一直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他,那雙美麗的鳳眸里,情緒復雜到了極點。
有愛戀,有崇拜,有擔憂,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距離感。
眼前的男人,已經不再是那個從山里出來的、有點小腹黑、會跟她斗嘴的青年。
他是一指救活一座城,一言定下沈家未來的,神明。
神明,是用來仰望和敬畏的。
可以愛嗎?
就在沈若雪胡思亂想之際,一只溫暖的手掌,輕輕的,握住了她冰涼的小手。
“在想什么?”張陽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溫和。
沈若雪身體一顫,抬起頭,對上了他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眸子。
那眸子里,沒有神明的淡漠與威嚴,只有她熟悉的、帶著一絲笑意的溫柔。
“我……”她的眼眶一紅,所有的不安與距離感,在這一握之下,瞬間煙消云散。
“不管我變成了什么樣,”張陽看著她,認真地說道,“在你面前,我永遠是張陽。”
一句簡單的話,卻像是一道最堅定的誓言,重重地敲在了沈若雪的心上。
淚水,再也無法抑制地滑落。
她猛地撲進他懷里,緊緊地抱著他,仿佛要將自己揉進他的身體里。
張陽輕輕拍著她的后背,目光卻越過她的香肩,看向了溶洞之外,仿佛穿透了那扇厚重的青銅巨門。
他的麒麟天眼,清晰地看到了門外那個磕頭如搗蒜,額頭早已鮮血淋漓的身影。
他沒有說話。
有些人,犯了錯,總要付出代價。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溶洞內每一個人的耳中。
“沈洪濤,給你三天時間,動用沈家所有力量,給我查清楚,過去二十年,有誰,接觸過這龍脈之心?!?/p>
“另外,備車。”
沈洪濤連忙上前一步,恭敬地問道:“先生,您要去哪?”
張陽的目光變得幽遠而冰冷,他看著溶洞的頂端,仿佛視線已經穿透了數百米厚的巖層,看到了千里之外,那座矗立在龍國心臟的古老都城。
“那九幽冥氣的源頭,雖然微弱,卻并非無跡可尋?!?/p>
“它的根,不在秦州?!?/p>
他一字一句,緩緩說道:“在京城。”
“在京城。”
三個字。
輕飄飄的,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卻像是一柄億萬噸重的九天神錘,狠狠砸在了溶洞內每一個人的天靈蓋上!
轟!
沈洪濤剛剛因為得到天大造化而漲紅的臉,瞬間“唰”的一下,變得慘白如紙,沒有一絲一毫的血色!
京城?
那兩個字,如同最惡毒的魔咒,在他腦海中瘋狂炸響,震得他頭暈目眩,險些一頭栽倒在地!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龍國的心臟!是整個國度權力的中樞!是風云匯聚、龍蛇盤踞的至高之地!
能在那種地方,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神不知鬼不覺地對遠在千里之外的秦州龍脈下毒……
這幕后黑手的能量,究竟已經通天到了何種地步?
他不敢想!
根本不敢往下想!
每多想一秒,都感覺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氣,從腳底板瘋狂竄起,幾乎要凍結他的靈魂!
“京……城……”
另一邊,老將軍的身體也是猛地一僵,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瞬間布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與駭然!
他跟沈洪濤不一樣!
沈洪濤想到的,是武道層面的恐怖,是某個隱藏極深的古老門派或世家。
而他,想到的卻是另一個層面——一個讓他不寒而栗、頭皮發麻的層面!
國家安全!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江湖恩怨了!
這是動搖國本的驚天陰謀!
一股無法形容的怒火與殺意,從這位守護龍國半生的老將軍身上轟然爆發,他腰間的佩槍,都在“嗡嗡”作響!
然而,面對兩人幾乎失控的情緒,張陽的神情卻沒有絲毫變化。
仿佛“京城”這兩個字,在他口中,與“隔壁村”沒有任何區別。
他沒有再多解釋一句,只是牽起沈若雪的手,轉身,朝著溶洞之外緩步走去。
那背影,平靜,淡然。
卻給在場所有人一種錯覺——他不是要去京城查案,他,是去巡視自己的領地。
“先生!”
沈洪濤猛地回過神,連滾帶爬地跟了上去,聲音因為極度的惶恐而顫抖:“京城水深!那里……那里不是秦州!盤踞著無數錯綜復雜的勢力,司徒家、周家……甚至還有一些我們都不知道的存在!您……您此去,萬萬要小心??!”
他怕了。
是真的怕了。
他怕張陽這尊剛剛降世的神明,會在那個人精如鬼、關系網密布的權力旋渦里,吃一點點的虧。
“是啊先生!”老將軍也快步跟上,臉色鐵青地說道:“此事,必須從長計議!請您給我一點時間,我立刻上報中樞,動用最高權限,徹查此事!絕不能讓您以身犯險!”
“險?”
張陽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沒有回頭。
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一個字。
“這個世界上,還沒有能讓我感到‘危險’的地方。”
轟!
一句話,霸道絕倫!
沈洪濤和老將軍瞬間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張著嘴,大腦一片空白。
是啊。
他們怎么忘了。
眼前這位,早已不是凡人!
他是一指救活一座城,一步踏入先天的……神明!
對神明而言,凡間的一切陰謀詭計、權勢滔天,又與螻蟻的掙扎,有何區別?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臉上看到了無盡的苦笑與釋然。
是他們,著相了。
……
“轟隆隆——”
厚重的青銅巨門,在沈家人的操控下,緩緩開啟。
門外,那刺眼的光線,讓一直處于昏暗溶洞中的眾人,下意識地瞇起了眼睛。
而跪在門前,早已失魂落魄的沈建國,在看到那扇門打開的瞬間,整個人如同觸電般,猛地一個激靈!
他來了!
他出來了!
沈建國猛地抬起頭,那張因為不斷磕頭而血肉模糊的臉上,寫滿了恐懼、悔恨,以及一絲……卑微到塵埃里的乞求!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個被他辱罵為“廢物”“騙子”的年輕人,神情淡漠地從門后走出。
他看到了自己的女兒沈若雪,滿臉幸福與依賴地,被那個男人牽著手。
他看到了自己的父親沈洪濤,還有那位肩扛將星的老將軍,如同最忠誠的護衛一般,亦步亦趨地跟在那個男人身后,臉上寫滿了敬畏與狂熱!
這一幕,如同一把最鋒利的尖刀,狠狠刺穿了沈建國最后一道心理防線!
他知道,自己完了。
徹底完了。
他不僅毀了自己,更險些毀了整個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