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的布匹價格一直不便宜,尋常百姓的衣服都是破了又補,補了又破。
現在的山下村比起其他村算是比較富裕的,但是進村一看,依然跟進了丐幫差不多,每個人身上,都是一個小方塊疊著一個小方塊的。
不少人從出生到死,完完整整的一輩子,估計就成親和死亡會穿兩回新衣。
比如說宋文啟家的幾個孩子,在離開老宅之前,很長時間就沒有合身的衣服穿。
“你們要是喜歡,也不嫌棄你們爹的手藝,去實驗室里拿,我做出來不少棉布,只是花色沒有那么好看。”宋文啟說道。
聞言,宋云龍趕忙一路小跑去農學堂。
宋云祥趕緊將裁剪衣服的剪刀,測量體型的裁尺拿來,還像模像樣地檢查每個人的身高。
宋云鳳和宋云成這哥倆很有眼力勁地過來,給宋文啟敲打肩膀。
宋文啟說道,“云龍是兄長,就不要跟弟弟們搶了。”
“爹,我也想要一塊布料做衣服的.....”
宋云龍平日里,好東西都讓給弟弟,可一看到新布料,抹著柔軟舒適,就眼饞地厲害。
忍不住開口討要。
甚至還發動了兩個小孫孫,穿著小肚兜,瞪大了眼睛,可憐兮兮地看著宋文啟。
宋文啟將兩個小孫孫放在膝蓋上,揉搓著他們的軟趴趴的頭發,笑著無奈道,“行了,你也選些布料,但是你個子高,適可而止,不然弟弟們不夠分。”
宋云龍低聲在宋文啟耳邊道,“爹,我只要一點,做個褻瀆褲穿,我每天出門跑很遠的路,磨得大腿縫都腌了。”
“當然,條件要是允許,我還想做個涼快的上衣,這幾年的夏天,一年比一年熱,村里的老人,都光著身子,不愿意出門呢。”
宋文啟苦笑著點了點頭,他其實做出這些棉布來,想著先抓緊時間,給自己做一身中衣的。
如今看孩子們都那么喜歡,就只能先忍著。
當然,剛才宋云龍說著無意,宋文啟聽者卻上了心,村里還有不少老人怕熱,夏天沒有合適的衣服穿。
至于怕熱的原因,宋文啟心里倒是也清楚,無非就是年紀大了,身體調節功能減弱,汗腺蛻化,甚至有些軀體形式的神經功能開始失調了。
他心里已經開始琢磨,自己該為老人們做些什么了。
不過眼下,大家都看著布料,宋文啟便將這件事情放在心里。
白娘子、趙氏、兒媳婦也一樣,可憐巴巴地看著宋文啟。
白娘子看著宋云龍從實驗室里,竟然拿回來不少成品,一一上前撫摸觀察,贊嘆道,“文啟,我也算是見過不少好布料的,但是這么柔軟舒適的,確實第一次見。”
說著,拿起一塊貼身在手腕上試了試,“而且貼身之后,一點摩擦感顆粒感都沒有.......”
“這種布料,是不是即便是不用在治病救人上,也能受百姓喜愛?”
宋文啟笑著問道。
自己的手藝確實令人著急,雖然已經盡可能的去嘗試,但是做出來的棉布,跟后世他使用過的棉布,其實還有很大的差距。
而相比之下,大乾現在的常見布料,比起宋文啟的手藝來說,更糟糕。
容易褶皺這都是小事兒,動不動就撕裂,讓人不敢有很大的幅度。
而且極其容易包漿,即便是經常清洗,穿久了也跟曬干的麻布一樣,硬邦邦的,讓人不喜歡。
宋文啟就很不喜歡時下的布料,透氣性差,天一熱就跟塑料布貼在身上一樣。
“肯定受歡迎。”白娘子手里拿著宋文啟做出來的布料,完全不在乎上面的紋路的好與壞,像是寶貝一樣小心翼翼的,“你做出的布料,柔軟舒適,而且保暖性好,還有一點,就是他能吸收潮濕,并且快速蒸發,保持皮膚的干爽。”
“如果走上層路線,肯定能賺大錢。”
“真的?”
對于白娘子給出的評價,宋文啟有些意外。
“自然是真的,我兄長喜歡結交美人,但是卻不太懂布料衣服,就經常讓我參謀。這些年,為了幫我打個相看,我幫他挑選過很多不俗的布料。”
“但論工藝,論舒適度,絕對沒有比得過棉布的。”
“甚至在親近肌膚這方面,比起名貴的絲綢,都更勝一籌。”
宋文啟感慨道,“這種布料,其實也有缺點,那就是清洗不得當,會縮水。”
白娘子聞言,也有些遺憾,“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東西,但這已經非常完美了,我預測這種布料在大乾一旦推廣起來,很可能成為大乾實用性第一的布匹。”
宋文啟心里大致對于布料有了個清晰的判斷。
至于縮水一事,宋文啟自己也沒有很好的解決辦法。
不過恰如白娘子所言,相比于價格昂貴的絲綢,他的實用性肯定更強。
白娘子將宋文啟私底下制作出來的棉布說得那么好,讓家里的小娃娃越發喜歡得不行。
宋云祥更是夸張地將一塊分來的棉布放在心口,閉著眼睛感受了一下。
下一秒,就開始嘿嘿傻笑起來。
“爹爹,真的好舒服啊!”
宋云秀低著頭,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布料,然后不舍的咬了咬牙,走到了白娘子近前,“白姨姨,既然你那么喜歡,我把我這塊給您吧。”
“我等爹爹這邊兒做出來更多的棉布來之后,再要。”
“反正我走路都不穩當,走出來洗衣服也穿不出去。”
白娘子被小家伙的溫暖感動得不行,撫摸著小六的腦袋,“小云秀,你這腿再有十天半個月,就要徹底好了。到時候你沒見舒服的新衣服穿出去,多不好。”
“真的?”宋云秀開心的不行,但還是將布料退給了白娘子,“雖然云秀很喜歡,但是若不是您跟爹爹的努力,云秀根本好不了的。這布料還是要送給您。”
宋文啟很喜歡孩子的乖巧懂事,抹著宋云秀的腦袋,然后看向白娘子,“給你你就收著吧,不過你也別著急做衣服,將來有更好的給你。”
“你可以先嘗試著用分給你的布料做成衣服,展示給你的朋友們看,替我們做一做推廣。”
“嗯,可以可以。”白娘子對于宋文啟做出來的東西,似乎有一種迷一樣的濾鏡,“這么好的布料,做成衣服,他們肯定爭相購買的。”
宋文啟點頭,又看向宋云秀,“你這一次雖然沒分到布料,等到爹爹的新棉布做出來,第一個就給你。”
“到時候,新鞋子,新褲子,新上衣,都給你做出來。”
“爹爹,您對我太好了。”宋云秀心里很是感激老爹,讓自己那陰沉的人生,徹底灑滿了陽光。
能正常走路,可以穿新衣服出門,他以后就是個正常人,看誰還敢說自己是個小瘸子。
“你們做衣服歸做衣服,且不可跟外人說起農學堂的實驗室的事情。”
“當然,你沒事,還指著你在外面宣傳呢。”
白娘子笑著說道,“這事情恐怕不好隱藏,現在的山下村,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呢。”
“盯著?那是你不知道,那些暗中打探山下村情報的壞人,有多少喂了山中餓狼。”
宋文啟心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其實宋文啟心里很清楚,這不是白娘子沒見過世面年,而是大乾前幾十年,經歷了太多的戰亂,很多生產工藝都已經失傳,或者停止發展了。
其實織布這東西,根本沒什么新奇的。
白娘子給了宋文啟的棉布極其高的評價,不是因為宋文啟的手藝有多好,而是因為他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其實就算是沒有宋文啟的創新,在歷史上,棉布也會逐漸推廣開來,成為無數百姓的選擇。
七八天一晃而過。
宋文啟又做了些棉布,并且在這些日子里,讓宋云龍和宋云鳳,通過孩子的視角,對村子里的老人的情況,進行了調研。
最近天氣炎熱,三老太爺懶得出門。
將自己鎖在院子里,光著身子,懶洋洋地躺在躺椅上。
現在宋文啟崛起,領著宋文強一群年輕后生,將村子經營得越發富饒。
他這些老前輩,自然可以休息休息。
當然,三老太爺這般將自己關起來,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年紀大了,本來該入土的年紀,卻因為宋文啟的原因,備受各個村子族老和村長的尊重,動不動就被邀請參加各種酒席。
起初三老太爺想著村子與村子之間增加交流是好事,而且老人家也喜歡被人尊重的感覺,就參加了機會。
可是架不住那些外村的年輕后生不講武德,動不動就將三老太爺灌得暈暈沉沉,久而久之,他自己就厭煩了。
身邊兒兩個家里的年輕小玄孫,一個手里端著冰塊,一個正在費力的將宋文啟差人送來的大棚西瓜榨橙汁,放在碗里,輕輕攪拌之后,遞給三老太爺。
三老太爺輕輕地嘬了一口,美得飄飄然,嘴里搖頭晃腦的哼唱著,“皇帝老兒也不及唔。”
“老祖,我們能吃兩口么?”兩個小玄孫眼巴巴的看著。
三老太爺搖頭道,“你們還小,享不了這么大的福氣,會折壽的。”
正說著,聽到外面有人敲門。
其中一個小玄孫站起身來,用清脆的聲音道,“不見客,我們家老祖病了!”
“是我。”宋文啟在外面招呼了一聲。
三老太爺聞言,連忙瞪眼道,“文啟啊,快進來。”
說著,踹了兩個小玄孫一腳,“趕緊去開門。”
說著,見宋文啟邁步而來,裝出一副老邁不堪的樣子,哼哼道,“文啟啊,若是再有什么酒宴,就免了吧,我這一把老骨頭禁不起這般折騰了。”
說著,三老太爺還偷偷地睜開眼,看了宋文啟一眼。
他之所以開始偷懶,不愿意管村里的事情,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年紀大了,跟不上形勢了。
現在宋文啟做了巡檢,很多事情的復雜程度,都超過了他的理解,他也不敢瞎管。
所以老太爺覺得,應該趁著自己還不糊涂,就多享享福,頂多誰敢頂撞宋文啟,自己站出來幫幫場子就可以了。
三老太爺這段日子,雖然在家里歇著。
但是私底下,卻將幾個族老挨個教訓了一個遍。
大體就是因為宋文啟做了巡檢,覺得一人得道,他們這些人該雞犬升天,有些不本分。
三老太爺大手一揮,該打板子的打板子,該跪祠堂的跪祠堂,更有甚者,直接驅逐出宗族。
當然了,這也是三老太爺覺得自己可以做到的極限,若是再有外面的事情,他死活不想摻和了。
三老太爺已經做好了被宋文啟磨耳朵的準備,卻聽宋文啟道,“您不愿意去參加酒宴,就不去唄,您什么身份?誰敢為難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