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火雷沒有上報朝廷,謝寧惹怒景隆皇帝,被下了大理寺天牢,這件事吳世英一定要面見皇帝,而且必須親自見到皇帝。
從沒能拉住大哥的那一刻起,吳俊源的心便開始發慌。
與紅山房一模一樣的恐懼開始圍繞著他。
就在這時,謝府后門再次打開,楊惑竟然來了。
”小妹,我來接幾個外甥出京。”楊惑瞄了一眼她的肚子,”你要留在京城可以,但孩子不能留在這里涉險。”
他就像是早都知道一樣。
許婉抹了一把通紅的眼眶,”三哥,你告訴我謝寧到底會不會有事?”
許婉眼底滿是剛強。
楊惑絲毫不懷疑,若是謝寧出事她妹妹會立刻殞命。
楊惑道:”我是偷偷進京的,不能叫任何人知道,你趕緊把兩個孩子交給我,動作要快!”
許婉突然瘋了,死死攥住楊惑的手說:”三哥!謝寧到底會不會有事!你既然知道為什么不告訴我?”
”我知道的要是全部有用,當年爹娘和大哥,我們楊家便不會出事!”楊惑加重了語氣,”小妹,這世間之事瞬息萬變,早先謝寧的八字必然早早夭亡。”
”想必你也知道如今的他,并不是西北鄉下的那個渾蛋二流子吧!”
許婉倏然愣在當場。
從手臂開始全身霎時間冷透。
楊惑又道:”謝寧不會死,老天讓他來這里,必然有他的任務在,但你和外甥們要是留在京城,那可就說不準了......”
”三哥......”
許婉心頭猶豫,撫摸著還有幾個月便要出生的肚子,她笑笑說:”你既然說他來,是老天派來的,那便讓我陪著他,要是肚子里的孩子......”
”那也算他沒有這個福分。”
楊惑鋒利地看了她一眼,恨其不爭地道:”果然嫁人了,連哥的話都不聽。”
登登和小北午睡的時候被抱走,等再醒來已經在出城的馬車上了,同行的還有吳世英的三個兒女,吳夫人抱起想要哭的小北,哄著說:”小乖乖,你舅舅帶咱們出去游玩,千萬別哭,要不你爹娘該不出來找咱們了。”
”那爹娘是不知道我和弟弟跟舅舅出門了嗎?”
”你娘知道,你爹不知道。”
楊惑的聲音從馬車外傳來,他掀開車簾露齒一笑,”小子,過來讓舅舅抱抱,看看重沒重!”
”三舅!”
登登一個飛撲撞到了楊惑懷里,又拉著弟弟閑聊了一會,按著自個的小胸脯說,”舅舅,登登的胸口有些疼呢。”
吳世英的舌頭顯然沒有謝寧的功力,他進宮一趟非但沒有消磨掉景隆皇帝心頭的怒火,景隆帝將他滯留在宣政殿,最后晚上的時候竟然被刑部的人帶走了。
這簡直引起軒然大波。
吳世英絞殺叛逆之賊曹百熊,加封上將軍才幾日,這就因為火雷的事,直接下了刑部大獄。吳世英的赤甲軍在大宴素有威名,他本人駐守西北邊境十幾年,勞苦功高,景隆皇帝竟然把他說下獄便下獄了。
這怎能不叫人寒心。
當晚謝寧被下大理寺天牢的消息傳出,加上殺了侮辱大宴的使者的事,大大煽動了京城學子,讀書人容易沖動,也最不好控制,一群學子再一次聚集到大理寺門口,撩袍靜坐,示威之勢再明顯不過。
大理寺天牢。
景隆皇帝面容藏于陰影,”謝寧,你當真不愿意將火雷進獻給朝廷?”
謝寧背對著他席地而坐,身影淡然地仿佛根本不是置身天牢大獄。
”朕知道自朕繼位后,你對朕多有失望。”堂堂九五之尊能拉下臉面來說這些,已經是把姿態擺得極低,景隆帝幽深嘆氣道:”與世家分治天下,乃是太祖立國便立下的規矩,幾百年都是如此,這三百年大宴的每一任帝王都在試圖改變,但收效甚微。”
”這江山傳到朕手里,朕何嘗不知道民間疾苦,何嘗不知世家兇惡,恐怕這天下間沒有人比朕更懂得被世家處處脅迫的滋味了,就連朕的皇后......”
謝寧仍舊一動不動。
景隆帝看著他的背影,甚感無力,”謝寧......火雷事關天下安定,不光世家黨派,就是朕......你若不把火雷交出來,朕便也不會叫你離開這大理寺。”
大理寺天牢,絕非一般人可進。
謝寧待在最深處,不遠處便是付博先前的牢獄所在,景隆皇帝聲音雖不大,但結合前幾天皇帝擺駕到此,頃刻就能猜出景隆帝再次來到大理寺天牢所為什么。
天牢里面安靜一片。
甚至能聽見頂棚狹小窗戶外的風聲。
過了許久許久,景隆帝幾乎失去任何耐心時,謝寧輕聲開口:”陛下,臣在西北曾寫過一首先人詩句,我現在念給您聽——
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
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景隆皇帝渾身為之一震。
九州大陸世家橫立千年,千年未曾敗落,但世上哪有亙古輝煌的姓氏,不都是你方唱罷我方登場。
”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景隆帝露出慘淡地笑了下,”謝寧,朕明白你的意思了,大理寺天牢朕不會再來,你的命朕也會盡力保下,朕會記著今日你的志向,定當窮畢生之力也要實現你的目標。”
其實根本,謝寧與他的目的一致。
不論是這朝堂還是對世家。
只不過,趙奕作為御統天下的皇帝,要在政務上事事與世家掰手腕,若連謝寧最后都背離他,那他這個皇帝真要徹底打壓世家黨派,那可真就是太難了。
大理寺的人一日五次審訊,問話要么往西北廖吉昌頭上扣謀反的帽子,要么是追問火雷的制作方法。
謝寧沒有一日張口。
從鬧翻早朝那日謝寧所說,還有刑部審問吳世英,得出結論全是火雷一共四百顆,當初對戰胡人重甲騎兵,殺盡胡人王族用掉大半,最后剩下砸死南疆大象后,一顆都不剩了。
世家與清流黨派之間,仿佛瘋了,誰都要第一個拿到戰場殺器火雷。
但卻沒有一個人能撬開吳世英或是謝寧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