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五行之物缺其木，難成真解……”
夏景行回想著記憶中的《岐黃秘要》不由地皺起眉頭。
他如今神識已突破中期，然修為依舊停留在筑基初期二層。
雖距離三層已經不遠，但按照進度怕是要一兩年。
如今王宋兩家日益猖獗，他培育的諸多靈植都尚未成熟，難以汲取靈植天賦，原先的那些天賦已然不受用。
“火屬性已有先天之物赤霞流火，土屬性缺少，木屬性亦缺少！”
尋藥獾雖是他的土屬性靈寵，但并沒有如同赤甲一般的先天之物傍身，如今更是修為停滯在練氣巔峰，差一絲突破契機。
這些日，他也一直在為尋藥獾尋找突破之物，可惜終究沒有結果。
不過這幾日他已經探查到了點消息，谷陽坊市黑市‘青鬼市’即將開始，聽聞這次拍賣會會有不少優質靈物。
他恰好在執行清剿任務時，得到了一枚入場令牌。
隨后，他換上一身漿洗得發硬的粗麻短褐，將修為壓制在練氣五六層的水準，混雜在低階散修里毫不起眼。
谷陽湖南岸。
幾盞微弱的磷火燈，不知以何種獸骨制成，跳躍著慘綠色的幽光，勉強勾勒出一片巨大沉船殘骸的猙獰輪廓。
斷裂的桅桿斜刺入墨色的夜空，殘破的船艙便成了今夜“青鬼市”的入口。
驗過三枚沾染微弱魔氣的古錢骨符，一個籠罩在寬大黑袍里的佝僂身影默不作聲地拉開一塊腐朽的艙板。
濃烈的血腥氣、草藥味、某種動物腺體分泌物和劣質靈材混雜的濁氣撲面而來，沖得人幾欲作嘔。
艙內空間遠比外面看到的龐大扭曲。
數十道身影蜷縮在腐朽木箱或陰影里，人人臉上都覆著各式鬼面，慘白的骷髏、涂著詭笑的狐貍、猙獰的鬼怪，或以靈力幻化，或以術法遮蔽，氣息晦澀莫測，交談全憑極細微的神識波動。
一個瘦得仿佛只剩下骨架的人，披著寬大的麻布，手里拄著一根纏繞染血布條的哭喪棒，棒頂懸著一只慘白的骨鈴。
他走到沉船中央一塊半朽的船板之上，骨鈴無風輕顫，發出一陣刺耳卻詭異的穿透神魂的嗡鳴。
“青鬼遮面，貨不問源……”枯骨般的聲音嘶啞地響起。
夏景行氣息虛化般躲在角落，觀察著四周環境。
拍賣無聲地進行，場面寂靜無聲，除了偶爾的競價聲。
一件件散發著不祥或詭異氣息的物品從枯骨拍賣師手中被拍出。
浸染著血魂怨氣的匕首、封在某種陰寒晶石里的半活蟲尸、描繪著扭曲符文的黑色玉簡……
每一次落槌都意味著一筆交易在黑暗中完成。
夏景行默默觀察，心跳如常，不少靈物他都想要拍下，然為了最終目標保留靈石，他還是硬生生忍住了。
不知過了多久，枯骨拍賣師的動作突兀頓住。
一只僅三寸高、布滿裂紋的陳舊玉瓶被托在掌心。
瓶頸處雕刻著模糊不清的四象神獸紋路，其中東方青龍之紋，竟在船艙慘綠磷火下泛起一絲微不可查、卻精純無比的內蘊青芒。
“前朝遺物，‘四象瓶’！”
枯骨拍賣師的聲音毫無起伏，仿佛對此物毫無在意。
“瓶靈沉寂，只余青龍木屬性之能，可粗聚駁雜木靈。起拍價，三十枚下品靈石。”
“三十靈石買塊破瓷片？”
一個戴著惡鬼獠牙面具的修士嗤笑傳音。
“三十五。”
“三十七……”另一個聲音如游絲般飄出。
“四十。”
“雖瓶碎紋殘……但這縷生發之氣，絕對不簡單！”
夏景行僅是探查了這四象瓶，便感覺到了上面跟赤霞流火逼近的氣息。
“五十。”他當即傳音競價。
周圍投來幾道玩味的神念，五十靈石買這雞肋，若非冤大頭，便另有所圖。
惡鬼面具似乎哼了一聲，不再加價。
枯骨拍賣師的指骨第三次敲在白骨上：“歸此人所有。”
片刻后，青鬼市的傀儡托著那布滿裂紋的青色小瓶遞來。
夏景行手指觸碰到瓶身的一剎那，那沉寂的瓶體發出一絲微不可聞的清鳴，瓶內精純青芒微不可察地盛放了一瞬，似乎被什么引動，旋即又恢復死寂。
他迅速收起玉瓶，接著便開啟虛化，消失在人群當中。
幾乎在他鉆入人流瞬間，人群陰影處，好幾個神識在夏景行身上極其短暫地掃了一遍。
夏景行神識遠超筑基后期，敏銳捕捉到了這道刺探，卻恍若未覺，木訥地退回原處陰影，氣息比之前更沉寂幾分。
離開沉船暗市，夜霧濃得如同凝固的墨汁。
夏景行并未直接返回花圩泊，而是操控著腳下泛著淡淡水紋的舟形下品飛行法器，如一條沉默的游魚，朝著與花圩泊完全相反的方向，谷陽湖外一片荒蕪蘆葦蕩駛去。
不知過了多久，霧氣似乎更重了，水面的倒影模糊不清。
“嘎！”
一聲沙啞難聽的禽鳥鳴叫穿透濃霧。
夏景行心頭警兆驟升。
無需回頭，神識早已覆蓋身后五里方圓。
水波微不可查地蕩漾開極其規律的紋路，一道幾乎與墨色水面融為一體的修長影子，正御使著一葉枯槁泛灰的蘆葦扁舟，無聲無息地切開水波，速度奇快。
“筑基中期…修的還是木屬功法。”夏景行瞬間判斷。本想著蹲一蹲劫修，反殺探一探青鬼市的情況，沒想到還真有人敢追來，真是不怕死。
前方蘆葦蕩在望，灰敗的葦葉在夜風里發出細碎呻吟。
就在飛舟即將掠入那片枯黃屏障的剎那，后方死寂驟然被撕裂。
“嗖！嗖！嗖！”
三條墨綠色的藤蔓如同竄出的毒蛇，無聲無息卻又快逾閃電地絞向夏景行后心、丹田與脖頸。
藤蔓表皮坑洼，滲出墨綠的汁液。
夏景行仿佛腦后生眼，腳下飛舟如風中殘葉猛地向左一折。
嗤啦！
藤蔓尖端堪堪擦過他破舊的衣袂，腐朽的粗布應聲腐蝕成縷縷黑煙，肩頭皮膚傳來火辣辣的灼痛。
“留下玉瓶和你的命！”后方那葉枯槁扁舟上，青光一閃而起，露出追殺者真容。
那人面容藏在蒼翠樹葉交織而成的面具之后，唯有一雙狹長眼眸暴露在外，此刻布滿殘忍血絲，渾身騰起墨綠色的木煞氣焰，仿佛從腐爛沼澤爬出的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