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干脆起身與她面對面坐著。
辛媽媽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媽媽，我想了解了解任坤這個人。他很不簡單，如果能多了解一些，我以后有好多防備。”
桑棠晚再次開口。
辛媽媽抬起頭來，面上都是驚恐，眼神閃爍，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憶的事。
甚至連手都微微顫抖起來。
桑棠晚看在眼里，心中不忍，拉過她的手道：“媽媽不想說，就不說了。”
她不該這樣逼著辛媽媽，好像勾起了辛媽媽很多不好的回憶。
“柚柚……為什么忽然問這個？”
辛媽媽終于開了口。
“因為很多事情好像都和他相關(guān)。”桑棠晚回頭看了一眼趙承曦：“還有他的身世，任坤好像也知情。他查到了很多事，但是沒有證據(jù)。所以我想了解一下任坤。”
她知道辛媽媽是和娘親一樣疼愛她的。這里又沒別人，這些事情也沒有必要隱瞞辛媽媽。
辛媽媽搖搖頭，紅著眼圈艱難地開口：“我不知道，我不清楚他做的所有事情。我只知道，他是個偽君子，什么事都做得出來的偽君子。”
她說到這里忽然激動起來，緊緊抓著桑棠晚的手：“柚柚，你千萬要遠(yuǎn)離他，不要跟他產(chǎn)生一絲一毫的聯(lián)系。遇到他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千萬別沾上他一點點。”
她眼底都是驚恐。
任坤在她心中仿佛洪水猛獸一般地存在。
桑棠晚連忙安慰她：“媽媽我知道了，你別激動。”
看樣子，辛媽媽真的在任坤身上受過很大的傷害。
但辛媽媽似乎并不打算這樣事情說出來。
只不過短短的幾句話，辛媽媽已經(jīng)這樣激動，她當(dāng)然不敢再問下去。
“你一定要記住我說的話，千萬不要和他有瓜葛，他是地獄惡鬼。”
辛媽媽攥緊她的手，再次叮囑他。
桑棠晚用力點頭：“媽媽放心，我知道了。以后你就在家里待著，不用去店鋪里幫忙。”
辛媽媽對任坤的恐懼好像存在骨子里一般。出門即便是乘坐馬車，也習(xí)慣于將自己裹得像粽子。
她如今手底下也得了不少可用的人，辛媽媽完全可以在家里養(yǎng)老，照顧照顧家中。
“好。”辛媽媽擦了擦眼淚，點頭答應(yīng)。
＊
正月十五，京城有元宵花燈會。
入夜之后，花燈將街道照得亮如白晝。集市之上人山人海，熱鬧非凡。
桑棠晚坐在柜臺內(nèi)，看伙計們忙著招待客人，不時也幫上一兩句。
如今手里有了銀子，她也不肯自己吃苦做生意，只多找了幾個伙計。
她賺銀子為了什么？不就是為了讓自己活得輕松一些嗎？
手里有錢，就不必那么辛苦。
這時候，一個面皮白凈的中年男子走進(jìn)門來。
他穿戴干凈，面色白得不正常，下巴上也沒有一點胡須。
桑棠晚一眼便認(rèn)出他來。
這是她殺母仇人李進(jìn)福的手下，名叫桂偉。
這桂偉是李進(jìn)福的心腹，宮里宮外對李進(jìn)福言聽計從。
桑棠晚看到的卻是另外一點。
桂偉整天跟著李進(jìn)福。無論大事小事，都是他幫著李進(jìn)福跑腿。那么，桂偉豈不是知道李進(jìn)福很多秘密的事情？
如果能從中探知一點機(jī)密之事，或許便足夠置李進(jìn)福于死地。
思及此處，她立刻站起身走上前去。
“我來招待，你先去忙。”她上前打發(fā)了鋪子里的伙計，上前笑迎：“桂公公，請樓上坐。要點什么，我讓人給你取上去。”
她眉眼彎彎，笑意中帶著討好，卻一點也不讓人反感。反倒莫名可愛。
那桂偉見她對自己如此客氣，很是滿意，不由便笑了：“桑老板認(rèn)得我？”
他之前還沒來過桑棠晚的這間鋪子。不過，他聽說過桑棠晚的名頭。
今日過來，是想買李進(jìn)福喜歡的香，也是慕名來逛一逛。看看桑棠晚到底是個什么樣的姑娘。
“認(rèn)得，我都聽不少人說桂公公人好，早盼著您來我這里轉(zhuǎn)一轉(zhuǎn)。還有什么不認(rèn)得？”
桑棠晚抬手示意他上樓梯。
桂偉被她捧得飄飄欲仙，下巴都抬高了幾分：“桑老板不愧是做生意的，真是會說話。也難怪你生意好。”
“都是托大家的關(guān)照，也沒有太好。”桑棠晚笑著謙虛，又招呼伙計送了一壺好茶上來。
她托著茶盤當(dāng)先推開門，朝里頭的趙承曦使眼色。
趙承曦正坐在桌邊處理公務(wù)，抬眸看她眼色，起身將公文抱進(jìn)了屏風(fēng)后。
從和桑棠晚一起過完年之后，趙承曦除了上朝和外出，余下的時間常常在她鋪子里待著。
桑棠晚在樓下忙，他便在樓上靜靜地處理公務(wù)。
公務(wù)辦完，他也不走，有時候讓趙白或是趙青去酒樓買些酒菜過來，有時候用桑棠晚鋪子里的飯菜。
反正，他要留下來和桑棠晚一起用了晚飯才走。
起初，鋪子里的伙計還覺得稀奇。
日子久了，個個都習(xí)以為常，也不覺得有什么了。
桑棠晚看著趙承曦去到屏風(fēng)后，笑著回頭招呼桂偉：“桂公公，快請進(jìn)。”
桂偉也不客氣，兩手背在身后大搖大擺地跟著走了進(jìn)去。
“公公請坐。”
桑棠晚倒了一盞熱茶放在他面前。
“好茶。”
桂偉端起茶盞聞了聞，夸了一句。
“公公喜歡就好。”桑棠晚笑著坐下，含笑問他：“不知公公今日來，想要看看什么香？”
桂偉奔了她這里，自然不會空手回去。
她也不是什么小氣的人。
桂偉既然對她有用處，她便主動一些，或許能套出些有用的消息來。
“我聽說，你這鋪子里的蘇合香不錯？”
桂偉放下茶盞問。
桑棠晚笑道：“蘇合香和乳檀香是我這鋪子里的招牌，我讓人各取一些來，給公公聞聞？”
“那就有勞桑老板了。”
桂偉點點頭。
桑棠晚朝外吩咐一句，很快便有伙計托了一黑色描金盤送上來。
“給我。”
桑棠晚起身接過，轉(zhuǎn)而將盤放在桌上。
盤里放著兩只精致的白瓷碟，碟中各裝著一份香料。
“公公，這一份是蘇合香。”
桑棠晚將其中一個碟子送到桂偉面前。
桂偉接過，放在鼻子下嗅了，閉上眼睛沉醉地嘆息了一聲。
半晌，他夸了一句。
“好香。”
桑棠晚笑道：“我們這兒都是真材實料。”
她看桂偉放下碟子，又忙將另一碟香料遞上去。
桂偉低頭嗅了嗅道：“難怪，進(jìn)福公公喜歡你們家的香。”
他說著將手中的碟子也放下。
“能得進(jìn)福公公的喜歡，是我這鋪子的福氣。”
桑棠晚笑吟吟地坐下。
她心里都對自己的諂媚不齒。不過，為了達(dá)到目的這也不算什么。
“是你這香料的確好。”
桂偉靠在椅背上說了一句。
“公公要是喜歡，等會兒我讓人包幾份給您帶回去。順帶麻煩您替我給進(jìn)福公公帶上一份，也是我的一點小小心意。”
桑棠晚繼續(xù)討好他。
“桑老板可真會做生意，是個懂事的。”桂偉滿意極了，看著她道：“上一個這么懂事的，還是你的母親。我記得，你應(yīng)當(dāng)是隨了你母親做生意的習(xí)慣，出手很是大方。”
桑如枝當(dāng)年在京城開鋪子，比桑棠晚現(xiàn)在的鋪子可多多了。
出手也更大方。
不過，桑如枝當(dāng)年家大業(yè)大，多給一些也尋常。以桑棠晚現(xiàn)在的家業(yè)，給他這些也不少了。
何況，桑棠晚瞧得起他。
說給他幾份，但只讓他給李進(jìn)福帶一份，可見桑棠晚將他看得比李進(jìn)福重。
這就很難得了。
她有些飄飄然。
“桂公公認(rèn)識我母親？”桑棠晚順著他的話說。
她正想著要如何換話題呢，沒想到桂偉直接提了她娘親。那等下她接著問從前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
“何止是認(rèn)識？”桂偉笑起來：“我與你母親，算是相熟。你那個表舅，和我一起在宮里當(dāng)差。你母親拜托我?guī)状危屛覍λ喽嚓P(guān)照。”
對于從前的事，他并不覺得是什么秘密，隨口便說了出來。
桑棠晚心中震驚，面上卻不顯露，仍然笑意盈盈：“表舅？我倒是不熟悉。”
她從沒聽娘親提起過自己有什么表舅在宮里當(dāng)差啊？
“他在宮里的時候，你似乎還沒出生。”桂偉有些不確定：“就算出生了，年紀(jì)也還小，不記得很正常。他早就不在宮里了。”
他搖了搖頭，也是年紀(jì)大了，過去的事情都已經(jīng)記不太清楚了。
“他去了哪里？”桑棠晚好奇地眨眨眼。
她語氣盡量放輕，裝作不經(jīng)意，以免桂偉生出防備之心。
桂偉皺起眉頭想了想道：“他逃出宮去了，去哪里我不知道。只是當(dāng)年他好像背叛了進(jìn)福公公，進(jìn)福公公派人追殺他來著，可能早就死了，尸骨無存。”
“啊？那也太過分了。”桑棠晚抬手掩唇，做出震驚的模樣：“他到底做了什么，把進(jìn)福公公氣成這樣？”
她打量桂偉的神色，心中思量，這桂偉嘴巴倒不是多緊，隨隨便便便說了她我不知道事。
“具體誰知道？好像，他做了背叛進(jìn)福公公的事。”桂偉回想著道：“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就是想起你母親來，隨口一提，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也是好奇，您不說我還不知道我有個表舅呢。”桑棠晚笑著給他斟茶：“您說，進(jìn)福公公不會因為我這個表舅，而對我產(chǎn)生什么偏見吧？”
這話問得倒是沒有什么深意。只是想了解一下李進(jìn)福，畢竟知己知彼百戰(zhàn)不殆。
桂偉端起茶盞，停頓了片刻道：“這還真不知道。進(jìn)福公公是個記仇的，當(dāng)年的事情好像和你母親也有關(guān)系。不過，現(xiàn)在你母親和你表舅都死了，可能進(jìn)福公公不會和你一個小小的女兒家計較。但我也說不太準(zhǔn)，只能猜一猜。”
李進(jìn)福記仇得很。雖然過了很多年，但誰知道他會不會還記恨當(dāng)年的事？
“那就要勞煩桂公公，替我在進(jìn)福公公面前多多美言幾句了。”桑棠晚笑著道：“我以后做生意，還要指望你們多照顧呢。”
她開鋪子，也要經(jīng)過官府的準(zhǔn)許。
有些事就要從李進(jìn)福那邊的人手下過，拉近一點關(guān)系，對她也不是全無好處。
“這個好說。”桂偉點點頭：“我想起來宮里還有點事，先走了。”
他說著起身要走。
“公公等等，香料還沒給您包呢。”
桑棠晚叫住他，吩咐人去包了香料上來。
“這幾包是您的，這兩包是進(jìn)福公公的。”桑棠晚將香料交給他，最后又遞給他一個荷包：“這個是我單獨孝敬您的，您千萬笑納。”
“這……”桂偉笑起來，荷包在手里掂了掂，眼里閃過貪婪的光：“這怎么好意思呢……”
他本來以為今天來敲竹杠，能敲到這幾包名貴的香料，已經(jīng)是最大的收獲了。
沒想到桑棠晚這么大方，還給他送了銀子。
他收回方才覺得桑棠晚出手沒有她母親大方的話，桑棠晚簡直和她母親如出一轍。
這么會做人，真是做生意的好材料，難怪那么多人喜歡到她鋪子里來買東西。
“這有什么的？您以后常來。”桑棠晚露出幾分哀傷的神色道：“其實我對您，還是有所求的。”
桂偉收起荷包的動作頓了：“你說。”
這就要看桑棠晚打算求他什么事了。
不同的事情有不同的價格，說不準(zhǔn)，不是手里這點銀子能辦的。
“我不會求公公替我辦讓公公為難的事的。”桑棠晚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靦腆：“您也知道，我娘親不在了。我很想念她。正如您所說，我娘親年輕的時候的事情，我一點都不知道。我想著，您什么時候得了空，和我說說我娘親年輕時候的事。”
打聽娘親年輕時候的事，或許就能聽到從前事情的蛛絲馬跡。
“就這點事啊，你早說。”桂偉一聽這也沒什么，便道：“不過，我和你母親也不是常常相處，只是碰面次數(shù)不少。對了，我想起來，有一回我撞見你母親和現(xiàn)如今的宰相大人進(jìn)了酒樓，兩人看著很熟稔。但也就一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母親在生意上有什么事，去找任宰相？你或許也可以找任宰相談一談，以后做生意可能會更順暢。”
他以為桑棠晚要求他什么事呢，原來就只是這個。
那他還真沒有什么可說的。
倒不是他不肯說，而是的確沒有什么事情可說，當(dāng)年他和桑如枝的交集并不多，只存在于桑如枝送錢他收錢。
他也就記得自己撞見過一回桑如枝和任坤見面。便拿出來說給桑棠晚聽，也算回了她給銀子的情分。
“這不太好吧？”桑棠晚遲疑道：“我聽說，進(jìn)福公公一向和宰相大人之間不和睦，我要是和宰相大人親近，豈不是……”
她心怦怦直跳。
今日討好桂偉果然做對了。桂偉方才的話叫她震驚。
娘親和任坤之間很熟悉？
她完全不知情。
任坤身上的疑點太多了。
趙承曦身世的事情有他，胡綠夏的事情有他，現(xiàn)在她娘親還關(guān)系到他。
怎么到處都少不了任坤？
“做生意嗎，廣交天下朋友是正常的。”桂偉壓低聲音道：“你要是從任宰相那你打探點消息來告訴我，我替你告訴進(jìn)福公公，進(jìn)福公公一定會很賞識你的。”
他眼底閃過幾絲狡詐。
桑棠晚將他的奸猾看在眼中，聽話地點點頭：“如果有什么消息，我一定和公公說。多謝公公指點。”
她笑著將桂偉送出門。
看著桂偉上了馬車，她冷笑了一聲，轉(zhuǎn)身快步上樓。
桂偉當(dāng)她蠢么？沒事上趕著給李進(jìn)福到任坤那里打探情報？
她沒那么閑。
再次推開門，趙承曦已然從屏風(fēng)后走了出來，手中還拿著文書。
“你都聽到了？”
桑棠晚問了一句，端起茶盞連著喝了幾口。
“嗯。”趙承曦問道：“你真不知道你表舅的？”
桑棠晚抬起帕子擦了擦嘴，搖搖頭：“我從來沒有聽娘提起過。等我回去翻翻娘留下的筆記，看看有沒有線索。”
娘親為什么要瞞著她？這表舅身上肯定有什么秘密。
就沖表舅被李進(jìn)福派人追殺，這件事就值得追究。
趙承曦皺緊眉頭，思量片刻道：“我派人去查。當(dāng)年的事情辛……”
“辛媽媽！”
桑棠晚和他想到一處去了。
她立刻起身：“我現(xiàn)在就回去問她。”
那時候她還小，那辛媽媽肯定知道關(guān)于表舅的事情的。
“我和你一起去。”趙承曦放下文書。
桑棠晚回頭看他，似笑非笑：“你打算就這么天天跟著我？”
她和趙承曦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就是。她知道趙承曦心里還有她。趙承曦也知道她知道這件事。
趙承曦就是不挑明，也不肯離開，得了空成日和她待在一處。
趙承曦低頭不語，只默默跟著她。
桑棠晚停住步伐回頭瞪他：“說話！”
有時候吧，真覺得他這種話少的人煩人得很。
不過，之前他們好的時候，趙承曦和她在一起，話也不算少。
如今，怎么不算生疏了呢？
“你覺得，桂偉說叔母和任坤私底下見面，并且關(guān)系熟稔，是怎么回事？”
趙承曦問她。
桑棠晚被他問住了，也顧不得和他計較，想了片刻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你說辛媽媽知道嗎？”
“應(yīng)該不知道。”趙承曦低聲道：“桂偉說他是無意中撞見一次，后來再也沒有見過。或許，叔母并不想讓人知道她和任坤見面的事。”
“不管怎么樣，等等回去我也問一下。”
桑棠晚打定了主意。
兩人同乘一輛馬車，很快便回了家。
“媽媽。”
桑棠晚脆生生地喚了一聲。
辛媽媽聞聲從屋子里走了出來，笑著迎上來：“柚柚，這個時候怎么有空回來？是不是要拿什么東西？安國公也來了，見過國公爺……”
她看到趙承曦，連忙掐斷話頭，和他行禮。
“媽媽不必客氣。”趙承曦抬手虛扶她一下。
“媽媽。”桑棠晚走過去挽住辛媽媽手臂，往屋子里走：“你進(jìn)來，我回來是有話要問你。”
趙承曦默默地跟了上去。
“什么？”辛媽媽不由看桑棠晚。
“你先坐，”桑棠晚扶著她在椅子上坐下，才問道：“你知不知道關(guān)于我表舅的事情？”
她盯著辛媽媽的臉問。
趙承曦也看著辛媽媽。
“表舅？”辛媽媽皺起眉頭，面上滿是迷茫。
“就是在宮里當(dāng)差，跟著李進(jìn)福他們。”桑棠晚和她解釋道：“是我小的時候，或者是我沒有出生的時候。我娘和他走得很近。”
她盡量描述出桂偉所說的話。
辛媽媽聽了她的話，一下想起來：“你說桑未宇。他我知道。你怎么會知道他？”
她奇怪地看著桑棠晚。
當(dāng)年的事情，她和夫人都沒有和柚柚提過。她怎么忽然回來問這個？
“我真的有一個表舅啊？”桑棠晚簡略地道：“我今日聽桂偉說的。心里頭好奇，就想著回來問問。媽媽，你給我詳細(xì)地說一說我這個表舅唄？”
這里面肯定有對她有用的東西。
“這都多少年的事了，我可不一定記得多少。”辛媽媽一邊想一邊說道：“其實，他不是你表舅。他和夫人沒有親緣關(guān)系。只是當(dāng)年，夫人心善救了他一條命，他為了報答夫人，自愿改了和夫人一樣的姓去宮里的。”
她腦海中慢慢浮起桑未宇的長相來。
“為什么？為什么要去宮里報答？”桑棠晚只覺得這話聽起來好不奇怪。
“我不知道。”辛媽媽搖搖頭：“反正，應(yīng)該是為了生意上的事。但是，桑未宇他其實……”
她說到這里忽然停住，看了看趙承曦露出為難之色。
“媽媽，你說吧，他聽了也沒事。”
桑棠晚現(xiàn)在也不把趙承曦當(dāng)外人了。
“那我就說了。”辛媽媽點點頭道：“他其實一直愛慕夫人。夫人對他也很好，他在宮里有事情，都是夫人送錢去替他打理。兩個人算是互相扶持。”
說起來，桑未宇對夫人的確是一片真心。只可惜，進(jìn)了宮的人身子殘缺，真不真心的又能如何？
“那后來呢？”桑棠晚偏頭看著她：“我聽桂偉公公說，我這個所謂的表舅背叛了李進(jìn)福，被他派人追殺了？”
她最想聽的就是這件事。
不管這里面有什么隱秘，如果能證明李進(jìn)福派人殺了人，這也不失為他的一個錯處。
“是有人追殺他，但是不知道是誰派的人。”辛媽媽想著多年前的事，還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樣：“那時候，夫人也被牽連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出事，夫人被嚇著了。夫人回來病了好幾個月，我都嚇壞了。”
她想起當(dāng)年的情景，不由搖頭嘆息。
桑棠晚正要再問。
一直沒有說話的趙承曦忽然問了一句：“叔母生病，是不是楚大將軍家被滿門抄斬之后？”
他問完，屋子里一靜。
桑棠晚不由回頭看他。
辛媽媽一愣，不過片刻便回過神來點點頭道：“是。楚大將軍家剛出事，夫人就生病了。那一陣子整個京城都亂糟糟的，很多人都嚇得不敢出門。我現(xiàn)在想起來，還覺得心驚肉跳。”
她生來膽小，經(jīng)不住嚇。平時也不敢回想那些可怕的事情。
桑棠晚又看向趙承曦，用眼神問他聽出什么了。
趙承曦猜測道：“楚大將軍府出事，或許和叔母有關(guān)。一下出了那么多條人命，叔母承受不住便病倒了。”
他將所有的事情總和到一起，抽絲剝繭得出了這個結(jié)論。
“可是我娘只是一介女子，不可能摻和到朝堂的事情里去的。”
桑棠晚覺得他的話有幾分道理，但又還有說不通的地方。
她正苦思冥想，又聽趙承曦問：“媽媽，你可知叔母在京城做生意時，和任坤關(guān)系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