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敢靠近。
一個商戶管事臉色變了又變。
“你怎可隨意傷人！”譴責的話脫口而出，又在盛無雙眼波掃來之際，猛地后退一大步。
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驚恐。
盛無雙平靜地收回目光。
“我只是讓他看看，修靈者出手的后果。”
這話一出，立刻就有人反應過來。
“是啊，盛家那護衛也是修靈者！他若真動了手，這人怎么可能只受這么一點傷？”
看著至今還倒地不起的男人，眾人腦海中浮現的，卻是他剛才踉蹌摔下臺階的畫面。
一時只覺得違和。
那管事見盛無雙沒出手，心口松口氣之余，又有些惱怒。
他抿了抿唇：“就算是誤會盛家人沒有動手，但你也不該將一個為愛妻討公道的可憐人，打傷至此。”
“愛？”盛無雙冷嗤了聲，彎腰拾起那揭開的白布，輕蓋住女子的尸身。
隨后，她才抬眸看向老者。
“讓自己的妻子曝尸在人前，供人欣賞慘狀。他可真是情深義重啊。”
一句話堵得老者啞口無言。
就連先前同情男人遭遇的眾人，也都回過味來。
他們中不少人當時都親眼看見，男人與盛家對峙之際，憤怒地掀開白布。
之后這段時間，他一次也沒有蓋上。
更沒有任何保護的動作。
只是一味與盛家爭論，哭訴、叫囂。
這真的是一個深愛妻子的丈夫，干得出的事嗎？
懷疑一旦出現，男人的種種表現都變得疑點重重。
正在這時，地上的男人終于緩過氣。
盛無雙那一腳沒用上靈力，只用了巧勁，踢斷了他幾條肋骨。
他一邊吐血，捂著胸口，一邊踉踉蹌蹌地爬起來。
感受著周遭投來的目光，急切怒吼：“這都是誰害的！”
混雜了臟器碎末的鮮血噴出。
他嗆咳幾聲，瞪著盛無雙道：“要不是你們賣假藥，環兒她怎么會死！又怎么會受到如此羞辱！現在你居然還在這里污蔑我們的感情！你是人嗎！”
“不管怎么樣，人的確是抓錯了藥，誤服后致死的。”負責查驗藥渣的醫修跟著開口。
盛無雙起身，神色依舊平靜。
“她身上的確有葉黃花莖的氣味。”
是血里帶的，和藥包中的一致。
不需要進行驗尸，她就能肯定，醫修的判斷沒錯。
男人一聽，一雙眼頓時亮了。
興奮蓋過疼痛，指著盛無雙，對百姓們大喊：“你們看！她自己親口承認了！”
人群一片嘩然。
就連陸謹言和盛家人，也都有些驚訝。
“小的可以對天發誓，鋪子里絕對沒有賣過這些所謂的藥材。”護衛著急忙慌地道。
男人仿佛手握絕對的籌碼，樣子雖然狼狽，話卻說的底子十足。
“你們的主子都承認了，你還在這狡辯！就是你們禍害了我家娘子，殺人償命，你們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看著他眼中的得意與興奮，盛無雙冷冷揚唇。
“葉黃花莖在城中藥鋪賣多少靈石。”她看著那醫修問。
后者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卻還是如實回答：“因為是一味具有靈氣的靈材，價格比普通藥材貴一些。哪怕品級低下，也需要十顆下品靈石。”
說到這，醫修不由得搖頭感嘆。
“早些年這些品級低下的靈材，還要不了這么多錢，只要一兩顆靈石就能買到。哪怕是出身貧寒，天賦一般的修靈者都能買得起。可惜……”
他忽然收聲，沒再繼續往下說。
但聽風城里的老人們都知道他要說什么。
可惜盛家倒臺，名下商鋪全部拱手讓人。
也是從那時候起，城內的靈材、丹藥、低品級靈器等，這些過去普通修靈者尚且能購買之物，價格全都翻了好幾倍。
這也導致城中沒有家世背景的修靈者，越來越難出頭。
為了得到更多的靈石，他們或是給世家賣命，或是冒險出城獵殺兇獸。
若能活著回來，便可用得來的收獲換取靈石。
有時候九死一生，也只能換到點藥錢。
盛無雙神色不變，接著又問：“再加上龍顏須，苦黃、干棗果、冬青草呢？”
醫修忙壓下心中的惆悵：“這幾味藥都是尋常草藥，加一起頂多也只需一塊下品靈石。”
說著，他眼神忽然一變。
而陸謹言也意識到什么，靈識無聲放出落在地上的藥渣上。
“怎么了？這藥有問題？”灰地鼠暗戳戳問。
陸謹言撤回靈識。
“不，她說的全對。這幾種藥材正是此人買去的。”
“我還以為你發現了什么疑點，結果就這？”灰地鼠白眼剛翻到一半，又突然僵住。
“等等！你是說她不用靈識，不去查驗藥渣，只是靠近了這尸體一下，就把對方買的藥全看出來了？”
它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努力回憶剛才盛無雙的舉動。
確定以及肯定。
她沒有碰過藥渣，沒有貼近尸首仔細嗅聞辨識的舉動。
“我的個乖乖，這藥不會真是盛家賣的吧？”而她從一開始就是知情的！不然怎么解釋這一切？
“還是說她能未卜先知？”
陸謹言沉默不語。
是啊，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閃爍著光芒的目光，扎在身上，盛無雙覺察到了，卻沒有回頭看他。
而是看向了為妻買藥的男人。
“十塊半靈石呢。看你衣衫破舊，想必這藥錢對你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吧。”
男人完全搞不懂她說這個干什么。
還以為她看不起自己，嘲笑自己窮。
一口吐掉嘴里的血，梗著脖子說。
“我是沒錢，比不上你們這些世家出身的貴人。可環兒是我的娘子，我和她成親數年，我早就離不開她了！只要能讓她好起來，別說是十塊下品靈石，就算是一百塊，一千塊，我也會幫她湊到！”
他說得情真意切，堅定不移。
可盛無雙卻笑了。
“所以你當真用十塊靈石，買了藥。”
“藥包在此，還能有假嗎？”男人想也沒想就說。
盛無雙眨了下眼睛，而后伸出手。
“啪啪啪。”
為他的真情鼓掌。
“好一個有情有義的丈夫。”
男人下意識挺直腰桿。
可緊接著盛無雙話鋒忽變。
“只是很奇怪呢。一個家境貧寒，又時常出入藥鋪買藥的人，理應對藥材的價格有些了解才對。面對這遠超尋常藥材的天價，卻不疑惑不奇怪不質問不鬧事，就這么拿了藥回去，又這么巧合讓枕邊人暴斃。”
她放下手，臉上笑容一冷。
黑眸犀利冷冽。
“你是把所有人都當傻子嗎！”
話落的瞬間。
她腳下靈力奔騰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