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白色繡鞋的主人，是個少女，著裝相比數(shù)年之前，已經(jīng)換成了更為成熟的對襟月白素綢短裳，外襯是水綠比甲，發(fā)間還簪著兩朵新摘的蘭花，
她進來之后，先掃視了一圈，
書鋪內(nèi)的樣子，這些年來，其實并沒有太大的變化，
這些年季迭所作之畫，也大多被他收了起來，在墻上，掛著的還是當初原老板留下的山水畫，
只是，她的出現(xiàn)，倒是也讓季迭感慨歲月的變化，也放下了剛剛的畫卷，看著那張熟悉的臉，
“怎么知道跑我這里來了？你爹他還好嗎？”
五年時間，歲月如梭，在術(shù)法的掩飾之下，他如今看起來也三十多歲，少女……模樣與當初的女童，還是有些相似。
和他父親第一次來時的舉動差不多，少女也看到了那些山水畫，相比原來，臉蛋微微長開，就十四五歲的年紀，已經(jīng)是個美人胚子，也把目光收了回來，更靦腆了，
“他好著呢，就是這些年季叔叔不去我家了，經(jīng)常念叨您。對了，三天后我過生日呢，過完了這個生日，我就十五歲了，這可是個特殊的日子，過完了這一天，我就成年了，爹說讓您那天一定要過去，
爹還說了，別用不想麻煩我們?yōu)榻杩冢@次會有很多人，如果你不去，他就……當……不認識你了……”
“當不認識我了……”季迭的心境也忍俊，說起來，他也已經(jīng)有一段時間，沒見到孔令了，
“季叔叔，我過生日你也不去嗎？是不是我爹怎么惹你不開心了，我?guī)湍阏f說他。”少女小手背著時走路的動作，很俏皮，還像一個孩子，也親切的湊了過來，鵝蛋臉下巴圓潤，一雙明眸好像藏著明月，亮晶晶的，
這話季迭聽了也忍俊，擺擺手，
“沒你想的那么復雜，好好好，到時候我又去。”
“這可是季叔叔答應(yīng)我的。”少女心情好了很多，倒是不急著離去，
“季叔叔，這些都是你畫的嗎？這位姐姐是你什么人嗎？”
這個問題，曾經(jīng)孔令也問過，她問的有所不同，問的是桌上剛剛完筆的畫像，那上面是一個女子，蒙著面紗，和當初乾坤葫蘆內(nèi)，神女宗一位女弟子很像，
“一位……故人……”季迭眸子有一抹恍惚，
“故人…季叔你畫的真好看…感覺這姐姐很漂亮。”少女聽著這個詞匯，沒想那么多，已經(jīng)是十四五歲的大姑娘，也不再是當初的女童，也只待了一會就走了。
這一天，書鋪之內(nèi)，也沒什么人，大多數(shù)都很冷清，因為她的出現(xiàn)，季迭也放下了紙筆，坐在了靠窗的桌前，輕輕嘆息，看著桌上的畫像，
這些年，畫了多少張畫像，他都已經(jīng)忘記了，一面之緣的，有交情的，在修行之路上，一起走過一段路，沒有例外，現(xiàn)在，也又重新，再次陪他走了一段路，
而這十年的時間，他看到的橋，也越來越少，
這一張張畫像，都成了他走的道的基石……
只是，現(xiàn)在畫出的，只能算鋪道的邊角料，或者這條道的基礎(chǔ)，他還始終，沒有畫出……真正，觸及到他心的人。
這也是最為重要的一環(huán)，可他始終無法下筆，
當然，既然答應(yīng)了，
在三天后，他倒是也真的又去了孔府，也見到了闊別了快兩年的孔令，
而孔令在樊城的名氣，今天孔府人很多，來的也都是在城內(nèi)有頭有臉的，頗為熱鬧。
這種熱鬧，季迭再次感覺到不適應(yīng)，贈送了少女一幅畫像，作為生日禮物，又和孔令談了一陣，也就又回了自己的書鋪，作著自己的畫。
可這些年的作畫，他的孤獨感，也越來越濃烈，因為他好像越來越容易想起往事，也越為執(zhí)著。
都說，一個人，總不能執(zhí)著過去，活在過去，可過去，某些人，某些物，卻是他走下去的理由，
相比長生，這也是他真正的‘道’。
而值得一提的是，在少女得十五歲生日過后，她臉上，也明顯不同于上次，而是帶著一些小小憂愁，
“怎么了？”季迭大概知道是什么原因，
“和你父親吵架了？”
“沒事，我就是想看看季叔叔作畫，季叔叔這些畫，畫得真好看。”少女眼神閃躲，并沒說實話，
季迭也沒再說什么，
一個作畫，一個看，
少女也只待了一會就走了，
只是，在接下來的時間，他日子雖又恢復了往常，可他書鋪里每天倒是多了一人，
“季叔叔，我能不能和你學畫畫。”
季迭搖頭，
“為什么有這樣的想法？”
“爹說季叔叔知道的很多，是個能人，比他還厲害，我將來也想這樣，而且，季叔叔你畫的確實好，教我嘛。我不想待在家里。”
“別聽他胡說。”季迭再次忍俊，也看出少女大概只是想得到父親認可，或者……是不想成親，待在家里？
“我也只是隨便畫畫的。不知道怎么教你，更沒什么才華，知道的多，只是，走的路多一些。你以后，如果有機會，走的路也多了，就知道我這不算什么。”
他的回答，少女雖然失望，可也沒說什么，也和以往一樣，待了一會就走了，
不過今天在他走后，孔令倒是來了，還帶著一壺酒，也頗為無奈，
從他這里，季迭倒是也得知了，這父女兩人，確實鬧了矛盾，
“這丫頭已經(jīng)及芨，我夫人就不讓她亂跑，請了一個嬤嬤，來家里教導女紅……還有，書法，琴棋等等……可她不想學這些。”孔令喝了一口酒，
“這成何體統(tǒng)。”
“這丫頭，終歸是要嫁人的，女孩子家家將來也做不了什么，學這些東西，也是為了她好，將來到了夫家，如果什么都不會……”
“滾蛋。想清楚了再上我這里，”季迭聽到這直接攆人了，現(xiàn)在也明悟難怪少女突然想學畫畫，大概率也是不想待在家里，
當然，
對于這種事，季迭不好多做評價，可也實在不想聽孔令的抱怨了，
他是比較討厭這類總想為子女鋪路，又不顧子女想法的父母……
大概，是因為姜墨離那個悲慘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