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霄先滅尸傀，再清理巨石，一方面是炫耀武力，一方面也是向極浮庭示好。
如果說消滅尸傀只是適逢其會、順手為之，那么清理巨石這種粗活，自然就是刻意為之，幾乎不會讓人產(chǎn)生誤判。
當兩者疊加，極浮庭必然會對李青霄產(chǎn)生好感。
人是慕強的。
同樣是示好，強者和弱者的待遇完全不同。
弱者的示好很容易被曲解為好欺負、討好巴結(jié)、另有所圖。
強者的示好則讓人受寵若驚，這就是沈硯等人此時的心態(tài)。
也許對于整個極浮庭來說，李青霄并不算是強者，可也絕對不算弱者，尤其是如今只剩下兩位長老且彼此敵對的極浮庭，李青霄自然可以爭取到一個平等對話的資格。
如此便可以為交易提前鋪墊。
動手是沒辦法的辦法，能不動手是最好。
效果自然是立竿見影，一位副統(tǒng)領(lǐng)當晚就從飛云關(guān)趕到了落云鎮(zhèn)，一則是回應(yīng)李青霄的示好，二則表明一種態(tài)度，說是求賢若渴也好，說是禮賢下士也罷，都是差不多的意思。
李青霄在落云鎮(zhèn)的巡衛(wèi)使府邸見到了這位副統(tǒng)領(lǐng)，一個看上去大概四十歲左右的女人，實際年齡肯定不止于此，相貌只是中人之姿，頗有風霜之色，身上披著甲胄，卻又不顯臃腫，未曾戴頭盔，也沒有梳發(fā)髻，只是用一根絲帶隨意綁了一下。
這個形象給人務(wù)實強干的第一印象。
“我叫樊梅花，現(xiàn)任極浮庭飛云關(guān)副統(tǒng)領(lǐng)。”
“齊橫流，這是我的師妹梅書華。”
雙方做了一個簡單的自我介紹，李青霄沒有用真名，而是選擇了這個“馬甲”，或者說“皮套”。
既然李青霄用了假身份，陳玉書自然也不能用真身份，同樣用了假名。
好巧不巧，這個由北落師門安排的假名，如果拋開姓氏不談，那么“書華”正好是陳家叛逆陳書華之名。
陳家對于這位老祖宗的觀感比較復雜，正如李家對國師的觀感，明面上肯定要堅決否定，可私底下還是有人認可陳書華對家族的“貢獻”。
當年陳書華之所以反叛道門，是因為道門嚴格規(guī)定，非中原出身不得入金闕，本質(zhì)上就是追隨玄圣打天下的元老后人壟斷了道門的最高權(quán)力。
陳家雖然也是中原出身，但久居安南，就如古時候的楚國，居于邊緣之地，多有雜居之民，遠離文明中心，處于文明圈的外圍，時間久了便被視作“蠻夷”。
陳書華作為一個仙人，其職務(wù)僅僅是婆羅洲道府的首席，實力和地位的強烈不對等，導致了陳書華的反叛。
齊大掌教就是平定陳書華叛亂的當事人，他在事后多有反思，也為他日后改制埋下了伏筆。
待到齊大掌教改制，便放寬了進入金闕的限制，雖然海外各洲、閻浮提洲、北高勝洲的原住民仍舊無法進入金闕擔任重要職務(wù)，但陳家、宮家、澹臺、皇甫這些久居邊緣之地的中原人卻得到了進入金闕的門票。
很難說這里面沒有陳書華的一份功勞，畢竟內(nèi)外壓力永遠是推動改革的第一動力，直接而有效的反抗才能給最高統(tǒng)治階級造成壓力。
當然，三師之亂導致齊大掌教嚴重不相信這些元老家族也是重要原因，他需要這些曾經(jīng)被核心圈視作“蠻夷”的新鮮血液來沖淡一眾核心家族的影響力，若是沒有這些人的支持，“兩齊”如何按頭三大家族？
所以陳玉書倒是不反感這個名字，正如李青霄不怎么反感國師——我不介意你們叫我國師的。
至于小北，她都已經(jīng)想好了，大名可以叫李云北，小名就叫齊小北——既然決定了模仿齊大真人，那就貫徹到底。
樊梅花對李、陳二人的援手表示了由衷的感謝。
“不必客氣，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無所謂謝不謝的。”李青霄說著半真半假的話語。
樊梅花遲疑了一下，還是問道：“冒昧問上一句，兩位具體從何而來？”
李青霄早有準備：“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想請教樊副統(tǒng)領(lǐng)，你是如何看待五十年前那個被極浮庭七大高手擊敗的魔頭？”
樊梅花微微皺眉：“當時我還是個孩子，并非親歷之人，關(guān)于此戰(zhàn)的經(jīng)過都是長輩們口口相傳，只知道那個魔頭是真正意義上的天下第一，哪怕是前任王執(zhí)魁，也不是魔頭的對手，必須集合七人之力才能將其擊敗。”
李青霄接著問道：“這個魔頭是從何而來？”
樊梅花一怔：“長老們曾說，魔頭好似憑空出現(xiàn)，乃是當世大劫，王執(zhí)魁便是應(yīng)劫而生之人。”
李青霄道：“樊副統(tǒng)領(lǐng)所言不錯，這個魔頭的確是憑空出現(xiàn)，他本質(zhì)上是來自另外一個世界，不知我這樣說，樊副統(tǒng)領(lǐng)能理解嗎？”
顯然極浮庭內(nèi)部有過類似的推論或者猜測，樊梅花并沒有太過震驚，而是問道：“傳說中的魔界？”
“也可以這么理解。”李青霄道，“他也許是第一個，但肯定不是最后一個。”
樊梅花問道：“這與兩位的來歷有什么關(guān)系？”
李青霄十分自然地說出了一個驚人的事實：“我們來自靈界。”
“靈界，魔界？”樊梅花皺著眉頭，思緒飛速轉(zhuǎn)動，“兩位的意思是，魔頭并非孤家寡人，而是一個龐大勢力的成員，這個龐大勢力還有敵對勢力，你們就是來自這個敵對勢力。”
李青霄點頭道：“樊副統(tǒng)領(lǐng)的理解全對，事實上魔界也在大舉進攻靈界，我認為，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李青霄這么做當然有他的道理。
首先一點，北落師門并沒有定下泄露來歷就要抹殺的規(guī)矩，在這方面有很大的自主權(quán)。
其次，北落師門這次并沒有使用“歲月史書”給李青霄兩人安排合適的身份，這里也不是古湖州那種人間碎片，背景存在較大差異。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還要勉力把自己偽裝成土著自然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容易讓人生疑，繼而造成不必要的誤會。
隨便編造一個隱士高人的來歷，騙過沈硯這種下層當然不難，可想要騙過見多識廣的極浮庭高層就相當有難度了，倒不如這樣“坦然相告”，反而更能取信于人，為以后的合作共贏打下一個互信的基礎(chǔ)。
“兩位的確與那個傳說中的魔頭不同，這大約就是仙魔之別？”樊梅花若有所思道。
李青霄是仙魔一體，并非純粹的天魔裔，大多數(shù)時候，人仙傳承都會蓋過他的天魔裔身份，一般人很難識破。
姚貞能看破，可是又有幾個姚貞？放眼道門，也不過才七十二個參知真人，更不必說姚貞還與長生派不清不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