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的夜晚，春寒料峭，空氣里依舊裹挾著未散的冷意。
“小歡，以后成大明星了可別忘了我們這些一起搖過奶茶的戰友啊！”
“放心吧！等姐火了，請你們喝奶茶，加雙倍料，我報銷！”
“一言為定！祝你爆火！”
“必須的！”
燈火通明的奶茶店門口，唐小歡揉了揉因瘋狂砸檸檬而有些發酸的肩膀，笑著和剛交接班的同事們道別。
她剛剛從這家循環播放著“你愛我，我愛你”，門口立著個大白胖子的店鋪下班。
今天是她在這里兼職的最后一天。
她已經辭了職，明天就要動身前往江城，去和方澈，于宏這兩個異父異母的親哥碰頭，正式開啟她期盼已久的職業道路。
至于方澈他們到底給她準備了什么機會？
唐小歡很好奇，躍躍欲試的興奮。
雖說已是春天，夜風卻依舊帶著股鉆骨頭的寒意。
她裹緊了外套，雙手插兜，邁著輕快的步子往出租屋走。
一邊低頭刷著手機，一邊嘴里無意識的哼著一段靈動的旋律。
那是方澈的《青花瓷》，她正琢磨著怎么融入自己的風格，腳步輕快得像只小鹿。
剛走到一個十字路口，一個帶著幾分虛假熱情的嗓音就響了起來：
“喲！這不是咱們專業頂頂大名的唐大才女嗎？這么晚了……剛從奶茶店深造回來？”
唐小歡都不用抬頭，光聽這陰陽怪氣的調調，就知道是李薇那伙人。
她懶洋洋的掀起眼皮，果然看到李薇，張悅和孫倩三人拎著幾個印著名牌的購物袋。
看樣子是剛血拼完。
真是晦氣……她連眼皮都懶得再抬一下，徑直就要離開。
可那三人顯然不打算放過她，立刻黏了上來。
“在奶茶店打工是不是特別辛苦啊？一站好幾個小時，工資也沒幾個錢吧？”
“你說你，堂堂專業第一，何苦受這個罪呢？”
李薇捏著嗓子，眼神里的優越感幾乎要溢出來。
唐小歡嗤笑一聲：“那你現在非得湊上來找不痛快是為什么呢？何必呢？就這么稀罕我？你家書書不心痛嗎?”
“你……”李薇被噎得臉色一僵。
唐小歡見狀，心情好了。
這三位是她的大學同學，同為音樂專業。
大學前三年，大家基本是井水不犯河水，沒說過幾句話。
唐小歡忙著學業和打工賺生活費，沒閑工夫跟她們聯絡關系。
而緣分的開始，就得說去年的年中了。
楊詩瑤誹謗方澈家暴爆出來后，李薇是宋書的鐵桿腦殘粉，那段時間跟瘋了似的在校園里，網絡上到處辱罵方澈。
唐小歡能忍？直接下場對線！
一來二去，這梁子就結下了。
后來楊詩瑤徹底涼透，宋書和弓啟也越來越走向詭異。
李薇就把這股邪火全撒在了唐小歡身上。
不是，你恨方澈你找我唐小歡干什么？
是不敢找他對線嗎？
眼看沒在口頭上占到便宜，李薇立刻換上一副推心置腹的嘴臉，開始攻擊她的前途：
“小歡，我這可是為你好！這都四月中了！眼看就要畢業了！”
“別的同學畢業實習都快搞定了，你怎么還在這種地方？”
語氣的嫌棄，仿佛那是什么不值一提的玩意兒。
孫倩在一旁小聲幫腔：“輔導員昨天又在群里催交實習鑒定了呢。”
張悅也擺出知心大姐的姿態：
“我們知道你心氣高，專業能力又強，眼光自然高，找不到合心意的寧可拖著。”
“但現實哪有那么理想？好單位就那么幾個，競爭多激烈啊，你說你這專業第一的金字招牌，到最后要是連個像樣的工作都找不到，反而在這兒端奶茶……說出去，不是給咱們專業，給學校抹黑嗎？”
聞言，李薇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容都快壓不住了。
“就是！”
她趕緊接上：“聽句勸，別眼高手低了，趕緊讓家里幫幫忙，或者去求求老師，找個單位把章蓋了是正經！”
“專業第一又怎么樣？拿不到畢業證，你這大學不是白讀了？”
“家里”二字她是故意說的。
唐小歡是孤兒可不是什么秘密。
這種級別的攻擊對唐小歡來說，就跟撓癢癢差不多。
但她眼珠一轉，故意皺起眉頭，裝出一副緊張的樣子：：
“聽你們這意思……你們都找到好工作了？”
見她這副模樣，李薇心中大爽，嘴角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
憑什么這個人成績好，長得還漂亮，人也討人喜歡！
她不服！
當然，最重要的是憑什么自家哥哥越走越歪，而那個方狗卻越來越火！
她不服！
李薇揚起下巴：“嗯，家里使了使勁，也就是在市歌舞團混了個鐵飯碗罷了，穩定點，沒什么挑戰性，不像小歡你，不靠專業，憑體力也能自力更生。”
她又把奶茶店打工這事拎出來溜了一遍。
孫倩立刻附和：“我家里也給找了個音樂老師的工作，在重點小學，也挺好的。”
“哦。”
唐小歡聽完，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原來是這種工作啊，挺好……挺好，真挺好！”
她還以為是什么厲害的工作了，差點把她嚇到了。
還以為你們能火呢！
你們火了日后還怎么繼續收拾你們！
她唐小歡的心眼可不比方澈大。
唐小歡的反應完全出乎李薇三人的意料。
這哪里是像在說挺好的樣子？
她們預想中的強撐或者憤怒都沒有出現。
李薇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唐小歡，你什么意思！歌舞團和重點小學怎么就入不了你的眼了？我看你就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酸？”
唐小歡輕笑一聲：隨你怎么想，你覺得是就是吧。”
“你給我把話說清楚！”
李薇被她這油鹽不進的態度徹底激怒，一把抓住唐小歡的手臂。
她怎么能看著自己說了半天，對方竟然是這副表情。
這不顯得她像是一個煞筆一樣嗎！
唐小歡眼神瞬間一亮，機會來了！
她立刻提高音量：“你們想干什么？搶錢啊還是打人啊？！”
呼喊在安靜的夜晚格外刺耳，立刻吸引了周圍零星路人的目光。
李薇被這搞得一愣，下意識松手。
唐小歡迅速湊近她，狡黠低語道：“再動手動腳，信不信我立馬躺下，反正我是個孤兒，這要是被人拍下來發網上……”
她嘖嘖兩聲：“某歌舞團準員工，某重點學校老師街頭霸凌同學……你說，會不會很精彩？”
李薇三人嚇得臉色一白，觸電般徹底松開了手。
還下意識的后退了半步。
她們想火！但不能以這樣的方式火！
隨后，唐小歡拍了下衣服，馬尾辮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轉身離開。
她重新哼起那未完成的旋律，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拍掉了身上礙眼的灰塵。
留下李薇三人僵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裝！繼續裝！我看她到時候拿不到畢業證怎么哭！”李薇氣得跺腳，色厲內荏的放著狠話。
“就是！看她能得意到幾時！”張悅和孫倩干巴巴的附和，試圖挽回一點顏面。
然而，夜風中，只有唐小歡越走越遠。
她的路，才剛要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