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遠這段時間吃的差不多都是粗糧野菜，差點忘了大米飯和牛肉是什么味道了。
有些戰士更是根本沒吃過這兩種好東西。
看著鍋里咕嘟咕嘟冒著泡的大米和牛肉，幸福感簡直沖上天靈蓋，眼淚都要下來了。
飯快熟的時候，鍋里的水越燒越少，香氣卻越來越濃。
等米飯燉牛肉做好時，一些戰士也開始回來了。
有的扛著五六桿步槍，有的抱著一摞衣服，還有的腰間掛滿了十幾個子彈盒……
看得出來，他們都分工好了，各司其職。
到了戰場后，大家開始分門別類地整理繳獲來的物資，把不同的東西放在各自的地方。
戰士們一回來就不停地抽鼻子嗅著，放下手里的東西后，順著香味徑直走到了三連的大鐵鍋邊。
九個人一起蒸的米飯都是定量的，每人端著自己的飯盒，愣在那兒看著越聚越多的人。
楊勇壓低聲音說：“趕緊吃！”
說完他也不怕燙，一大口就往嘴里塞。
其他人也跟著大口吃起來，生怕晚點就被搶光了。
“班長，這煮的是什么啊？香死我了！”
一個聽起來還很稚嫩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是大米和牛肉。”
“這味道我沒聞過，好吃嗎？”
“當然好吃了，這是精米細糧，在我們這邊可不產這種東西。”
正扒了幾口飯的寧遠抬起頭一看，才發現說話的竟然還是個十幾歲的小兵，從老兵背后鉆出來。
這孩子穿著寬大的軍裝，腰上纏了兩圈繩子才能把衣服束住，看起來很不合身。
他的雙手和耳朵都長滿了凍瘡，但眼睛卻明亮清澈，眼里全是新奇。
這么小的孩子本該背著書包上學的年紀，現在卻扛槍打鬼子了。
想到這里，寧遠嘴里的一口米飯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擺了擺手，把飯盒遞了出去。
“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王鐵順，我都當了一年多兵了，可不是小孩子。”
“王鐵順？柱子，他是你親弟弟吧！”
有人笑著打趣道。
王鐵順沒接飯盒，只是望向旁邊的那位老兵。
老兵趕緊搖頭：“你們吃就好，我們就來聞一聞味道就行了，這樣的香氣平日里難得聞到。”
“剛才那十幾發炮彈是你們打的吧，如果沒有那幾炮支援，估計我們獨立團也很難打垮鬼子的一個步兵大隊。”
“我們也搶了不少戰利品，哪里還好意思再要你們的東西呢。”
圍在周圍的人紛紛附和：“對，我們就是好奇跑來看一眼，你們安心吃飯！”
“聽說你們還炸毀了一個鬼子的炮兵陣地。如果不是你們，我們旅部前線的人還不知道會受多大的損失，我們的陣線說不定早就守不住了。”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別讓人家為難。”
寧遠嘆了一口氣，把自己衣兜里兩個牛肉罐頭掏出來遞給老兵說：“做菜時扔進去一塊燉一燉，大家一起嘗個鮮。”
老兵還想推辭幾句，寧遠卻搶先說：“別瞧不起我們是不是？雖然給不了人手一份，但每人添點味道總沒問題吧。”
聽到這話，三連的其他戰友也都慢慢摸出自己的牛肉罐頭，挨個放到獨立團的大鍋旁邊。
雖說是幾只罐頭根本解決不了數百人的飯量問題，但這代表了一份情誼。
不遠處的孔捷站在那里，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本來他還有些舍不得那門山炮，可現在卻覺得真是臉紅得像燒了火炭一樣。
見什么都想抓進自己兜里的那種人，怎么能干出來這種事！
他心里也對寧遠他們生起了由衷的敬意。
這些人跟李云龍那種一毛不拔的老財主帶出來的兵完全不同。
李云龍啥都要摟進懷里不放手，而他們卻大方得像個清水泉眼，純粹又干凈，毫無私心。
鬼子被打跑了，也許是這兒地勢易守難攻，一直都沒見到新的敵人來犯。
正面戰場那邊幾里遠的距離中，炮聲、槍聲卻從沒有停歇下來，敵人的進攻一次都沒有松懈。
這時，寧遠找到楊勇商量了一下，打算帶著弟兄們去找旅首長，讓這門山炮能派更大的用場。
雖說就只有一門炮，力量顯得單薄了些，但在如今的八路軍隊伍里，連迫擊炮都不富裕的情況下。
這臺七公里射程的山炮，或許真能派上大用場。
二人想法一致，很快就要動身。
臨走前告別孔捷時，這位老哥招呼警衛員牽來了兩匹馬。
“受了你們如此大禮，我也沒啥能回報的，這兩匹馬雖然不是上好的品種，不過在路上還能幫你們拖一拖這門山炮，省一點力氣也是好事。”
“這份戰績我已經發報旅部了，等到這場仗結束，我會親自向旅長詳細匯報情況，爭取給你們申請表彰立功。屬于你們的功勞，絕不會被漏掉。”
“謝謝您，孔團長。”
“嗯，你們都是年輕人中的好樣兒的！回去記得告訴李云龍，我就欣賞你們這幾根苗子，有什么條件想提盡管講，只要是老子有的，我肯定全都答應！”
眾人忍不住笑開了懷。
寧遠看了看遠處的孫德勝，他知道日后這人將會被李云龍拿五挺機槍給換了去。
戰爭就像做生意，有時候還真是有意思。
只不過現在沒人曉得他們真正的身份，要是孔捷知道了前幾天干掉了那個特務隊讓總部避開空襲立下頭等功、甚至親手搞下一整架飛機、還轟死了坂田信哲的英雄就在眼前，他可能就不會這么爽快說出那些話了。
不說別的，單就這個時代，立個一等功談何容易！
386旅指揮所里，旅長驚訝地看著獨立團發來的電報。
“獨立團這次是怎么回事，居然靠不到一千人的兵力干翻了一個步兵大隊！
還斃傷敵人五百多人，自己才幾十人傷亡？”
“他娘的，咱們兩大主力團在這邊打了半天也就是差不多這點成績，損失反倒跟鬼子相當。馬上回封電報過去，問他們到底是怎么打的這一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