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聲笙也笑了。
坦蕩又了然。
她點(diǎn)點(diǎn)頭:“姑母果真女中豪杰,有這樣的野心,還有這樣的能力,真是讓我等女子自愧不如。”
黎陽夫人笑出了聲:“我不過是被時運(yùn)推著走到了這一步罷了,若你跟我一樣,大約也會選同樣的路?!?br/>她往前傾了傾身子,兩眼放光,“我還是很欣賞你的,你有那么一手能掐會算的本事,往后與我一道,咱們好好地伴在一處,我少不了你的好處?!?br/>“我曉得聞昊淵死了,你心里難免過不去,京城多少好兒郎,又不只有一個聞昊淵;正好晚姐兒也沒了,你孤身一人也輕松,有我給你出面作保,誰家兒郎配不得?”
她越說越起勁,“到時候就讓陛下下旨賜婚,我看誰敢抗旨!”
“你不是沒有了誥命么?這好辦,什么一品夫人的聽著就像是依附男人才有的誥命,這不好;我回頭讓陛下封你個縣主,不然郡主也成,豈不風(fēng)光!”
說到這兒,黎陽夫人拍了拍虞聲笙的手背,“好孩子,你與我甚是投契,你回去好好想想,我這法子可滿你的意否?女人嘛,別太為難自己,該拿拿該享樂享樂,方能過得痛快愜意?!?br/>眼前的黎陽夫人美若春花。
說出來的話更是充滿了誘惑。
金錢,地位,權(quán)勢,以及光明燦爛的未來……
虞聲笙彎起嘴角:“我回去想想,還請姑母給我兩日的功夫?!?br/>“好?!?br/>黎陽夫人快活起來。
說得太起勁了,她忍不住又多了一句嘴,“可惜了,你父親的本事比你更大的,當(dāng)初卻沒你這樣懂事乖覺?!?br/>她擺擺手,“罷了,都是前塵往事,說來作甚?!?br/>又說了一會兒話,虞聲笙告辭。
目送她離開,黎陽夫人眸色里的溫度一點(diǎn)一點(diǎn)褪去。
她冷聲吩咐暗處:“將今日的事情報(bào)給陛下,一點(diǎn)一滴都不許漏。”
安園里安靜得可怕。
地方大,人少。
到了晚間,除了樹葉沙沙、蟲鳴陣陣,就再也聽不到其他的動靜。
虞聲笙躺在榻上。
闔眼,卻并未睡著。
到今天,她終于明白父親洪修留在書里的那句話是什么意思了。
清風(fēng)觀里有很多洪修留下的藏書。
那些書囊括了五花八門的內(nèi)容,亂七八糟,什么都有。
洪修年輕時就愛涉獵這種雜書。
其中有一本最舊卻也保存得最好,可見洪修當(dāng)時沒少翻閱,更沒少保護(hù),將其一直安放在清風(fēng)觀密室中的多寶閣之上。
里面有一句:亂大安者,聞趙之女。
落款的日期是多年之前了。
算起來,那時候的洪修剛剛下山,甚至還并未踏足京城。
他應(yīng)該是已經(jīng)算到了很久之后的未來。
為了阻止亂世的發(fā)生,他特地赴京,當(dāng)年具體發(fā)生了什么,他又做了哪些,虞聲笙不得而知。
但這聞趙之女,必定指的是黎陽夫人。
黎陽夫人娘家姓聞,夫家姓趙,她是最符合的人選。
今日試探,虞聲笙已經(jīng)有了結(jié)果。
看樣子,替皇帝續(xù)命,是她那老爹故意為之,想要阻擋黎陽夫人的野心,進(jìn)而替大安穩(wěn)住天下,讓黎民蒼生得以生存。
想到這兒,她坐起身子望著窗外的月光:“老爹,原來你從不是什么世外高人,你心里裝著的太多了啊。”
現(xiàn)在,這個選擇送到了虞聲笙的手里。
是像老爹一樣,為天下百姓搏一次,還是收斂鋒芒,退回慶山清風(fēng)觀,不管世間俗務(wù)。
一時間,她有些迷茫了。
迷茫歸迷茫,該做的事情也要做。
虞聲笙自幼都在為生存做斗爭,本能的謹(jǐn)慎與周全是刻在骨子里的。
翌日一早,她還睡得香甜。
突然聽外頭嘈雜一片,一婆子領(lǐng)著幾個丫頭沖了進(jìn)來,吵著嚷著要虞聲笙趕緊去見黎陽夫人。
婆子橫眉倒立,兇聲惡煞道:“二奶奶,您還睡著呢?太陽都上三竿了,誰家婦人也沒有二奶奶這樣懈怠的!咱們夫人招你過去,二奶奶趕緊的吧!”
虞聲笙打了個哈欠,慢慢悠悠地起身。
見她動作懶散,那婆子伸手就要來拉扯。
手剛碰到她的衣角,硬生生在半空里轉(zhuǎn)了個彎,緊接著婆子不受控制地撞向一旁,將高腳紅木雕漆的柜格撞得咣當(dāng)一聲巨響。
婆子捂著胳膊,疼得齜牙咧嘴。
“當(dāng)心點(diǎn),要是撞壞了,把你賣上十遍八遍的也賠不起?!庇萋曮下朴频靥嵝?。
待她洗漱更衣,梳頭用飯后,才不緊不慢地去了順園。
黎陽夫人早就等得兩眼冒火。
與昨日氣定神閑、勝券在握的模樣,判若兩人。
一見虞聲笙,她拍案而起:“快給我輝哥兒解了術(shù)法??!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動我的寶貝孫子!”
虞聲笙莞爾:“姑母在說什么,我可聽不懂?!?br/>“你少跟我裝!”
“真正一直在裝的,難道不是姑母你嗎?”
她輕飄飄一句話,懟得黎陽夫人一時語塞。
抿緊的嘴角顫了顫,黎陽夫人哽咽道:“輝哥兒拿你當(dāng)自己嬸嬸,對你這般信賴,你居然……對個孩子下手!”
“我這也是沒法子,這也是跟姑母學(xué)的。”
虞聲笙眨眨眼睛,“聞昊淵難道不是您的晚輩么?他還稱您一聲姑母呢,是您的嫡親侄兒,您下手不也沒留情嘛?!?br/>“你……”
黎陽夫人瞪著她,恨不得將其碎尸萬段。
今兒一早還未起身,伺候輝哥兒的丫鬟就匆忙來回話,說小少爺情況不對。
黎陽夫人忙去瞧了。
只見輝哥兒一人在屋中徘徊,口里斷斷續(xù)續(xù)不斷念叨著課文,像是在背誦,但念出口的內(nèi)容卻是雜亂無章的。
更要命的是,他不吃不喝。
身邊的人如何呼喊阻攔,他始終無動于衷。
像個突然瘋魔了的人,魂靈都不在身體里似的。
輝哥兒是黎陽夫人的命根子,更是她野心勃勃的大業(yè)中至關(guān)重要的一環(huán)。
黎陽夫人根本不能接受這樣的孫子。
輝哥兒的桌案上貼著一張不知從哪兒來的黃紙。
上面的符文繁復(fù)錯雜,根本叫人看不懂。
看到這張符紙,黎陽夫人瞬間明白了——這是虞聲笙的報(bào)復(fù)。
虞聲笙托腮笑了笑:“但我還是沒有姑母心狠,輝哥兒這孩子是無辜的,我知道這樣做牽連了他,但也沒辦法,誰讓他是姑母的軟肋呢,我只能這樣?!?br/>“你就不怕我殺了你?”黎陽夫人目露兇光。
“那你也要有這個本事?!?br/>虞聲笙嗤笑,“你不會以為我不知道吧,自我回了將軍府,你前前后后下手了多少次,哪一次成功了?你不過是察覺到動不了我,所以才與我說和的?!?br/>她臉頰兩邊的梨渦若隱若現(xiàn)。
“你昨天真是提醒我了,我不該坐以待斃,也不能坐等著挨打,我想要護(hù)住所有在意的人,就該強(qiáng)硬一些?!?br/>“姑母的狠心,我也該取其精華為己用?!?br/>黎陽夫人渾身顫抖,正要開口時,她突然意識到了什么,滿眼驚恐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只見那原先嬌嫩皙白、如水蔥一般的纖纖玉指,開始迅速干癟蒼老,甚至比她該有的年紀(jì)更為老得可怕。
“這、這……”
黎陽夫人嚇得不輕,忙去看鏡子里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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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聞趙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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