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輝兒怎么了?”黎陽夫人瞬間冷臉。
“夫人莫慌,輝少爺他醒了!二奶奶回來時,他就醒了,只是那會兒身子軟起不來;方才奴婢們伺候著輝少爺用了一碗粥,輝少爺已經(jīng)能下地了。”
這丫鬟喚作春云,很是伶牙俐齒。
語速極快也不影響口齒清晰。
黎陽夫人徹底松了口氣,飯也顧不上吃了,忙不迭地起身,剛走了兩步她又回眸:“你們慢用,我去去就來。”
這一眼不敢去看虞聲笙。
輝哥兒正在房中來回踱著步。
自從上次瘋魔后,他又昏迷了好多天,食水不進(jìn),身子自然虛弱,腿腳綿軟,需要這樣慢慢行動著恢復(fù)。
黎陽夫人親眼瞧見孫子正常了,又歡喜又激動,這回涌出的淚水真心實(shí)意。
還沒高興一會兒,輝哥兒卻道:“我聽春云說了,嬸嬸回來了是不是?我想見嬸嬸,好久沒見了,孫兒很想她。”
黎陽夫人心里罵娘,但對上孫子那雙渴望的眼睛,一時又不忍拒絕。
沒法子,她只好讓人傳話,等家宴結(jié)束后讓虞聲笙來一趟。
很快,虞聲笙就到了。
見著嬸嬸,輝哥兒眼睛都亮了,拉著她有說不完的話。
直到有些體力不支,微微喘氣,才被虞聲笙按著坐回了榻上。
“你剛醒來,好好歇著,等養(yǎng)好了身子咱們再慢慢說。”
“好。”輝哥兒笑了,“嬸嬸回來真好。”
虞聲笙半點(diǎn)不心虛,迎著他濕漉漉的眼睛也跟著笑道:“嬸嬸多陪你幾日,安心吧。”
黎陽夫人:……
等太醫(yī)登門,黎陽夫人又等輝哥兒吃了藥吃了飯,見孫兒睡下,她才走出屋子。
臺階下,虞聲笙正坐在一塊大石頭上。
像是背后長了眼睛,沒等黎陽夫人開口,她率先打破沉默:“輝哥兒睡了?”
“你好意思提孩子!”黎陽夫人的怒火再也忍不住,演了一晚上,當(dāng)面具撕碎的那一刻,自然格外猙獰,“輝哥兒這樣信賴你喜歡你,你居然拿他下手,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么?”
“我也是沒法子。”
虞聲笙回眸淡笑,清淺的月光落在她的眉眼間,平添水潤的涼意,“姑母先沒的良心,為了自保,我也只能沒有良心,不然有了良心就沒命,我也不稀罕死后享的那些香火,怪沒意思的。”
“你——”
“輝哥兒不會有事的,他畢竟是我的侄兒,我比你還是心軟了好些,沒有真的想要了他的命;這些時日好好養(yǎng)著就行,不出半個月,保證跟從前一樣生龍活虎。”
她彎起眉眼,“這是第一回。”
“什么?”黎陽夫人有些聽不明白。
但虞聲笙顯然沒有要解釋的意思,說完就走了。
愣了半晌,黎陽夫人突然懂了,霎時臉色發(fā)白,怒火又一次涌上心頭。
虞聲笙是說這是第一回,若有下一回,她就不一定會有這樣的好心,會高抬貴手饒過輝哥兒了。
她與聞昊淵其實(shí)是一路人。
當(dāng)有危險威脅到自身時,不管從前的關(guān)系情分,她都會狠狠回敬。
對輝哥兒,她自認(rèn)問心無愧。
總不能為了那點(diǎn)心軟,就把自己全家放在火上烤吧。
抱歉,輝哥兒的分量還沒這么重,除非他對虞聲笙有過救命之恩。
重回將軍府的日子明顯簡單輕松了不少。
晨起不必打點(diǎn)庶務(wù),也不必去長輩跟前請安。
她日日睡到天光大亮。
摸一摸枕邊,夜里還在的那人只剩下略微發(fā)涼的被褥,人早就沒影了。
虞聲笙打著哈欠,叫來丫鬟。
梳洗更衣,再慢慢悠悠地用飯,這日子過得神仙也不過如此了。
大約是她太過散漫,落在任胭桃眼里就格外扎眼。
“我說弟妹,你整日倦態(tài)也不成個樣子呀。”
“怎么,大嫂子想讓我?guī)湍愦螯c(diǎn)中饋?”
任胭桃:……
很好,話題剛開了個頭就無疾而終。
虞聲笙是很懂怎么讓人下不來臺的。
望著任胭桃尷尬到不知所措的臉,她又爽朗笑道:“開個玩笑,大嫂子千萬別當(dāng)真。”
任胭桃:……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給這女人的臉抓花。
實(shí)在太氣人了。
扯了扯嘴角,任胭桃又說起了安園里如今的人手布置。
比起之前,如今虞聲笙身邊伺候的下人少太多了,根本不像大戶人家奶奶該有的派頭。
無論任胭桃怎么說,虞聲笙都默不吭聲。
許久沒有回應(yīng),任胭桃也有些不耐了,強(qiáng)行按捺住性子追問:“這事兒弟妹到底怎么想的,好歹給我句準(zhǔn)話。”
“你不必試探。”
虞聲笙抬眸。
漆黑的眼底深沉如淵,一眼望不到底。
她靜靜道:“我在府里待不了太久,用不了多久我就會離開,這府里依舊是你當(dāng)家。”
任胭桃肚子里的小九九被人揭穿,頓時面上一片訕訕。
妯娌二人沒有多聊太久,她便回了自己院子。
“奶奶,既然二房夫人都這樣說了,要么咱們……”桂芝的話才起了個開頭,就被任胭桃擺手打斷。
“她說什么我就信什么嗎?”任胭桃搖搖頭,“虞四一日不走,我這心一日懸著。”
一個露娘就夠讓人頭疼的了。
再來一個虞聲笙……她只覺得自己的日子水深火熱。
還未徹底掌控的中饋大權(quán)好像隨時都能長翅膀飛了似的。
尤其眼下她失了娟婆婆,更茫然無措,心慌得很。
任胭桃的動向自然逃不過露娘的眼睛。
得知這些,露娘輕笑:“大奶奶還是那個大奶奶,一點(diǎn)沒學(xué)乖呢。”
“大奶奶忌憚二房夫人,也是人之常情吧。”銀杏道。
“人之常情不假,但未免太蠢了點(diǎn)。”露娘拿著針線在繡繃上一點(diǎn)一點(diǎn)繡出一朵盛放的桃花,“夫人如今守寡,還能與她爭搶什么,不如做個好人,將賢良的名聲做到底,或許大爺還能高看她幾分。”
她停住手里的活計(jì),眼眸一亮,“我倒是可以幫幫她。”
聞圖下衙回來,都會先去看看孩子們。
看完了孩子,便徑直去露娘房中。
今日也是一樣。
剛在露娘處坐了沒一會兒,露娘便勸他去任胭桃那兒。
“她總是板著臉,我不愛見她。”聞圖實(shí)話實(shí)說。
他累了一天了,只想看家里妻兒溫軟乖順的笑臉,不想再費(fèi)精力去哄著。
露娘無奈:“大奶奶整日操勞,難免有不快不順心的時候,有道是夫妻同心,大爺也該去關(guān)心關(guān)心才是……”
她壓低了聲音,“眼下夫人還在呢,大爺做做樣子也是應(yīng)該的。”
這話戳中了聞圖的心。
二弟不在了,是他心底永遠(yuǎn)的痛。
從前二房執(zhí)掌府邸,打點(diǎn)得張弛有度、井井有條。
如今他當(dāng)家,自然不愿被弟弟、弟妹比下去。
露娘想讓二房知曉他們長房上下同心齊力,也是一片好心——聞圖雖不情愿,但還是順從了。
露娘又道:“大奶奶今兒還念叨呢,說有事要與大爺商量,別看大奶奶素日里要強(qiáng),其實(shí)她也有顧不到的地方,大奶奶不喜歡我在跟前晃悠,就只能讓大爺出面了。”
這話一出,聞圖再無他話。
淺淺吃了一盞茶,他便起身往任胭桃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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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他們是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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