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昌淼咽了口唾沫，握著喇叭的手有些許顫抖，他干了一輩子，從來沒有見到過這樣的場面，實在駭人聽聞。
那一窩又一窩的短尾蝮，密密麻麻，看得人頭皮發麻。
面對三臺挖掘機的夾擊，它們昂著頭、發出嘶嘶的聲音，似乎是要跟這些龐然大物戰斗到底。
“小心一點，不要傷害它們。”
“抓活的，不要死的。”
“我們是為了對短尾蝮進行統一遷移，不是來屠殺的，一定要控制力道。”
趙昌淼一遍遍提醒操作員，生怕他們一個不小心弄死這些生靈。
本來它們無憂無慮的居住在這片深水塘，是人類的過度開發，對它們的生存環境造成了不可逆的傷害。
蛇的反抗，又對無辜的人類造成傷害。
本來相安無事的雙方，因為生存空間的擠壓，形成了對立面。
可悲。
咔咔、咔咔。
大鐵旮沓落下去，挖起一大塊淤泥，其中包裹著七八條短尾蝮；再將它們倒進一開始就準備好的桶里，封口處理。
其他的蛇受到驚嚇，紛紛鉆入水塘之中。
有些狡詐的蛇想要從下水口進入到6幢的下水通道，只可惜，消防隊員早就將下水口給關閉、封死。
蛇根本就游不進去。
甕中捉鱉。
關門打狗。
這些短尾蝮逃無可逃，只能在水里亂竄，在淤泥里面亂鉆；在人類的機械鐵臂面前，他們的毒液失去了威脅，只能任人宰割。
前前后后一共花費了將近3個小時，暮色沉沉中，收網行動迎來大結局。
所有的短尾蝮都被清掃干凈。
以防萬一，消防隊員又對周圍進行了地毯式搜查，防止任何一條短尾蝮被遺漏。
趙昌淼拿著喇叭喊道：“都查的仔細一點，不要漏掉任何一條毒蛇，連它們的蛋也要一并帶走。”
咳咳……
身旁的陳卓尷尬的搖了搖頭。
他輕聲說道：“短尾蝮是沒有蛋的，它們不產卵。”
“啊？”趙昌淼愣了下，“蛇不都是卵生的嗎？怎么，這短尾蝮是胎生？”
“呃……也不是胎生。”
趙昌淼笑了，“不是卵生，也不是胎生，那是什么生？”
“是卵胎生。”
“啊？”
這超出了趙昌淼的認知范圍，他還是第一次聽到‘卵胎生’這個名詞。
陳卓解釋道：“雌性短尾蝮確實會產卵，但是這些卵并不會排出體外，而是在體內就孵化成幼蛇，最后再將幼蛇產出。這就叫做卵胎生。”
體內產卵，體內孵化，產出的是幼蛇。
還真是一種稀奇的生產方式。
趙昌淼說道：“這樣就更好了，省的遺漏了蛇蛋，造成潛在危機。”
陳卓說道：“等清理完這些短尾蝮，需要將6幢旁邊這片深水塘掩埋填蓋，徹底斷了毒蛇生存空間。再把6幢的下水口更換位置，并加裝隔離網，徹底杜絕此類事件再次發生。”
“嗯，這些事我會一一安排的。”趙昌淼看向那一桶又一桶的短尾蝮，問道：“只是這么多的毒蛇該怎么處理啊？總不能放生吧？”
“當然不能。”陳卓連連搖頭，“這么多短尾蝮拿去放生，會對社會造成極大的危害，需要有計劃合理的處理。我們需要給它們重新找到適合生存、繁衍并遠離人類居住的地方，讓它們在新家園獲得重生。”
要給一大群毒蛇找新家。
這個活兒可不好干。
趙昌淼說道：“這種工作，只有江嵐能勝任了。嗐，回頭我也得去一趟環境局，找江嵐好好商量下，也不知道咱暄城周圍有沒有這樣的環境。”
陳卓提醒道：“如果沒有的話，可以向上級申報，在其他城市的生態保護區尋找。”
“好，我知道了。”趙昌淼拍了下陳卓的肩膀，“專家，這次可真的多虧你了，謝謝。要是沒有你的鼎力協助，今晚不知道還要有多少人遇害。”
陳卓卻高興不起來。
他看向6幢大樓，嘆了口氣。
他說道：“終究還是有人因此付出了性命。如果當時我在1004抓捕短尾蝮的時候，能夠及時發現抓捕的毒蛇跟咬傷小男孩的毒蛇不是一條，早一點察覺6幢大樓有很多毒蛇的話，702的女人或許就不會死了。”
“這也怨不得你，誰能想到一棟大樓里竟然有那么多蛇？我干了幾十年，也是頭一回碰到這樣的事。”
夜幕降臨。
冷風蕭瑟。
二人都把衣服緊了緊，同時看向深水塘。
心中萬般滋味。
不可名狀。
…………
深夜。
嶺西。
茂密的樹林，寬闊的河流，一聲聲鳥鳴不絕于耳。
精瘦健碩的父親，肩上扛著半頭野豬，左手拿著斧子，右手牽著十歲女兒的手，順著河道往下游的村落走去。
他本是帶著女兒上山游玩，獵捕兔子，結果半路沖殺出來一頭野豬！
有著矯健身手的父親利用樹林的復雜地形，躲避、追獵、突襲，硬是將一頭兇猛的野豬給當場捕殺。
父親累的渾身疲軟。
休息了好幾個小時，恢復了些氣力；他將野豬砍下一半帶走，剩下的一半便宜那些野狼野狗了。
父女倆牽著手，在皎潔月光的映照下，朝著山腳的村落走去。
那里是他們的家。
“爹，我好渴、想喝水。”
“去吧。”
女兒走到河邊，將袖子卷了起來，蹲下身子，雙手彎曲并攏在一起，舀起河水送到嘴邊，咕嚕咕嚕喝了起來。
河水清涼解渴，女兒喝的很開心。
嗖嗖嗖。
河流中傳來奇怪的聲音，似乎有什么東西在靠近。
父親感覺不對。
“二丫，別喝了，回爹身邊來。”
“哦。”
女兒很聽話，立刻站起身要走，可那嗖嗖嗖的聲音變的更強，還沒等女兒邁開步子，一條粗壯的大蛇從水里鉆了出來。
尖銳的腦袋、橢圓形瞳孔，通體黃、黑兩色，身子粗壯有力。
在月光的照射下，格外瘆人。
女兒跟大蛇四目相對，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如木樁一樣動也不動。
她，嚇傻了。
嘶嘶。
大蛇甩了下頭，然后張開血盆大口，朝著女兒咬下。
“二丫！”
父親拼了命的沖上前，一把拽住女兒的手臂，將她甩了出去；同時，蛇頭咬下，狠狠的咬住父親的肩膀。
父親本就累的渾身乏力，此刻又被大蛇咬住肩膀，縱使有著再矯健的身手也無濟于事。
“啊~~！！！”
父親慘叫一聲，被大蛇纏裹住身子，拖進河中。
河水滾滾。
瞬息間，父親、大蛇，消失無蹤。
女兒顫抖著看向河水，許久，才發出絕望的喊叫聲。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