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卿，動作快點！”我揮刀斬斷另一只尸鬼的手臂之間，客棧里的積水已經漫到小腿，地上的水草像活物似的纏在我的褲腿上，每走一步都要費上幾分力氣。
更要命的是，我在水中拼殺，腳下偶爾還會踩到不知是兵器還是尸體的硬物，不去留神腳底，就容易被當場絆倒。
剛才，我們三方人馬，多少人都在摔倒之后就再沒有了反抗的能力。
阿卿的聲音從客棧內側傳來，帶著幾分急促：“在柜臺后面！金千洋，幫我擋左邊！”
我轉頭望去，只見金千洋正用一把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短斧死死抵住一只尸鬼的脖頸。
金千洋放棄了善用的軟劍，的確是明智的選擇。
軟劍只適合跟高手拼斗，遇上幾劍都無法刺死的尸鬼，不如換成短斧更為有效。
那尸鬼的頭顱歪在一邊，爪子幾乎要撓到阿卿的后背。
金千洋的手臂青筋暴起，斧刃已經嵌進尸鬼的骨頭里，卻怎么也劈不下去。
“我來！”魔算子突然從斜側沖過來，手里攥著一把沾了朱砂的糯米，劈頭蓋臉往那尸鬼身上撒去。糯米遇水雖沒燃起明火，卻讓尸鬼的皮膚瞬間潰爛，發出陣陣焦臭。
金千洋趁機發力，短斧“咔嚓”一聲劈開了尸鬼的頭顱，墨綠色的汁液濺了她一身。
“快找暗格！”金千洋抹了把臉上的水漬，反手將短斧插回腰間，又從懷里摸出兩張黃符。
這次她沒貼在尸鬼身上，而是直接捏在手里，符紙遇風竟泛起微弱的銀光：“玄先生，你快點。我撐不了多久！”
阿卿已經蹲在柜臺后面，手指在鳥籠上摸索了幾下，輕輕往外一掰，鳥籠底部竟彈開一個巴掌大的暗格，里面躺著一個青銅羅盤。
阿卿用指尖抵住羅盤的瞬間，客棧的空間便開始微微扭曲。
客棧里的空間陣法，再一次被啟動了。
我高聲喊道：“所有人，都往阿卿那邊退快，我來斷后。”
我身邊的人先后撤離，我再次喊道：“斬了那些死人樁。”
早就準備好的四個組員，手起刀落將四個死人樁的人頭斬落在地。
我已經顧不上去看究竟是誰中了死人樁，當即爆出數道刀芒，將逼近的尸鬼全部擋開，飛身退向了柜臺。
與此同時，客棧中的陣法全部發動，我眼前的空間飛快轉換之間，所有人都已經進入了客棧的廚房。
阿卿臉色慘白的笑了一下：“沒選好位置，只能先委屈大家在廚房待一會兒了。”
沈嵐熙長吁一口氣道：“能活下來就不錯了。還挑什么？”
我沉聲道：“看看有沒有人被死人樁牽連？”
我剛才特意讓組員去斬死人樁，就是怕被死人樁秘術控制的人，跟我一起進入下一個空間，給外面的怨鬼指引路徑，那樣一來，我們不就是白白逃生了么？
現在就算是我進入了空間也一樣沒有完全放心。
幻狐忽然說道：“不用找了，那個人是我！”
我轉頭看向幻狐的時候，卻看見他在死死的掐著脖子。
他的脖子上已經開了一道口子，只不過，他用了某種秘術才沒讓自己的腦袋掉下來。
無鬼宗弟子想要上去給他療傷，卻被對方揮手制止：“不用了，現在誰也救不了我。”
“陪我說說話吧！”
“趁著，我還能說話！”
廚房油膩的灶臺蒙著層灰，掛在房梁上的鐵鍋還晃著，剛才空間轉換時濺上的河水順著鍋沿往下滴，”嗒、嗒”的聲響落在青石板上，像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幻狐的手指還死死扣著自己的脖頸，指縫里滲出血來，順著下巴滴進衣領，可他臉上竟還掛著點笑意，像是在說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無鬼宗的小弟子攥著傷藥的手都在抖，眼淚早涌滿了眼眶，卻不敢哭出聲，只能咬著嘴唇，把藥瓶捏得咯吱響。幻狐笑了笑：”別......浪費藥了......我這傷......是死人樁的咒，解不開的。”
“沒想到啊！在無鬼宗里，還能有人在我臨死前為了我哭一場，也算是值了。”
那個弟子終于忍不住哭了出來：“大哥，你別這么說！不管……不管到什么時候，你都是我大哥。”
幻狐笑道：“傻小子，以后在無鬼宗里不要亂認大哥。不然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那個弟子轉頭對著我們跪了下來：“蘇小姐，王先生，求求你們救救他。”
“沒用的。”幻狐輕輕搖頭，脖子上的傷口又裂開些，他悶哼一聲，卻還是把話接下去，“我早就知道了......剛才抓周不歸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沾了死人樁的咒......只是沒說......怕亂了大家的心。”
“我幻狐一輩子沒干過什么好事，臨死總得做次好人吧！”
幻狐抬頭看向我道：“我能求你們點事兒嗎？”
我點頭道：“你說！”
我盯著他脖子上那道猙獰的傷口，忽然想起剛見他時的模樣——那時他還穿著無鬼宗的素色長袍，手里搖著把折扇，笑起來眼睛彎成縫，說自己最會算“生機”，能幫大家找出活路。可現在，他連呼吸都要費盡全力，卻還在安慰我們。
沈嵐熙別過臉，我看見她握刀的手在抖，虎口的紅腫還沒消，剛才在客棧拼殺時她從沒皺過眉，此刻卻紅了眼眶，聲音發緊：“你明明可以說的......我們說不定能想別的辦法......”
“蘇小姐......”幻狐看向蘇淺，眼神里帶著點懇求，“我那幾個師兄弟......要是能出去......麻煩你多照看些......讓他們隱姓埋名離開無鬼宗.....不然他們只有死路一條。”
“我沒什么可報答你的，就把我在其他秘境里的寶藏給你吧！藏寶圖就在我身上。”
蘇淺點點頭，聲音沙啞：“你放心，只要我活著，就不會讓他們出事。”
“我不要你的寶藏，留給你的兄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