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臨看著姜嬛眼中那抹擔憂，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包裹在掌心，輕輕摩挲著。
“朕知道。”他聲音低沉，卻比方才柔和了許多，“朕并非嗜殺之人，所懲皆證據確鑿，罪有應得。”
【朕心里門兒清，這些蛀蟲盤踞多年，早該清理了。】
【非要說，朕這都算手下留情了，只誅首惡，沒搞株連。】
【不過她這擔心的小眼神……行吧行吧，朕往后收著點脾氣，省得真把她嚇著。】
姜嬛聽著他這內心獨白，有些無奈。
好好好，抄家下獄叫手下留情，皇上這溫和的標準可真別致。
不過，知道他聽進去了自己的話，姜嬛心里還是松了口氣。
“嗯，你心里有數就好。”她展顏一笑，晃了晃手中那本清單，“那這辦學經費，我可就笑納啦，保證把這女子學堂辦得風風火火，絕不辜負皇上的抄家……呃，整頓成果。”
霍臨被她這俏皮話逗得揚唇一笑，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
有了霍臨的鼎力支持和充足的資金保障，女子學堂的籌備事宜迅速提上日程，正式啟動。
姜嬛一掃之前的顧慮，全身心投入其中。
她親自帶著內務府和工部的人，在撥下來的別院里來回勘察，規劃學堂的布局。
“這里向陽，通風也好，可以改成授課的明堂。”
“后院這片空地平整，正好可以用來做試驗田，讓姑娘們親手種植作物。”
“東廂房安靜，適合做醫理藥房和閱覽書齋。”
......
工部的官員們起初還有些拘謹，但見皇后娘娘思路清晰，要求明確，且態度隨和，也都漸漸放開，積極提出建議。
何菱更是干勁十足，她利用系統貢獻出了不少資料教材。
“娘娘您看，這算術教材，我從最基礎的認數、加減乘除開始，配合著實際例子，比如記賬、丈量土地來教，保準比干巴巴的背書有趣多了！”
何菱獻寶似的把一本教材遞給姜嬛，眼睛亮得像星星。
姜嬛翻看著，連連點頭：“非常好，學以致用。”
明珠那邊也沒閑著，她聽說了女子學堂的事，興奮得不得了，立刻幫著“招兵買馬”。
利用自己在京中貴女圈里的人脈，幾日下來，小宴不斷，茶會連連。
這日，御花園的涼亭里，明珠又召集了幾位相熟的小姐。
“真的，我不騙你們！”明珠坐在石凳上，身子前傾，小臉因為激動而泛紅。
“學堂里要教的可實用了，學了算數，以后自家賬目心里有底，認得草藥，家人有個頭疼腦熱也能幫上忙，懂了農事，莊子上的收成好壞至少能看出門道……這多好啊！”
幾位小姐圍坐著，起初只是好奇，聽著明珠掰著手指頭一條條細數，眼神漸漸變得認真起來。
一位侍郎家的小姐遲疑道：“可是女子學這些，旁人不會說閑話么？”
“管他們呢！”另一位性格更爽利的將門之女接口，她早就對整天繡花吟詩有些膩味，“能學些實在本事才是真的，郡主，算我一個。”
“我也想看看。”又一位小聲附和。
明珠見狀，笑逐顏開：“這就對啦，咱們又不是要做狀元，就是學些能讓自己和家里更好的本事，誰敢說閑話？”
亭子里氣氛漸漸熱絡，幾人開始嘰嘰喳喳討論起學堂可能需要準備什么，招什么樣的學生更合適。
正當這時，一個拖著長長調子的嗓音插了進來。
“喲，這么熱鬧？老遠就聽到咱們郡主在這兒發號施令。”
眾人回頭，只見沈翊不知何時溜達了過來，一身錦袍，手里晃著個扇子。
明珠一看是他，眼睛一亮，但隨即小嘴一撇：“沈翊，你偷聽我們說話！”
“這御花園難不成是郡主殿下的私產，沈某還來不得了？”
沈翊踱步走近，目光在石桌上那些寫寫畫畫的紙張上掃過。
“女子學堂籌備事宜？嗬，陣仗不小啊，咱們郡主這是要立地成圣，教化天下女子了？”
他語氣里的調侃意味明顯，并無惡意，更像是熟人間的打趣。
旁邊一位小姐抿嘴笑道：“沈大人說笑了，郡主是在幫皇后娘娘的忙呢。”
“幫忙？”沈翊拖長了語調，目光落在明珠的小臉上，故意道：“我是怕郡主自己還沒弄明白這算盤珠子怎么撥，就急著要去教旁人，別到時候把自己給繞暈了，那樂子可就大了。”
“沈翊，你少瞧不起人！”明珠被激起了好勝心，像只被惹毛的小孔雀，挺直了身板。
“我算術好著呢，再說了，有娘娘和何菱姐姐在，我肯定能學會，倒是你，除了逗貓遛狗，聽曲兒看戲還會什么？還好意思說我。”
“我？”沈翊用扇子虛點自己，笑得越發欠揍，“我會的可多了，至少不會把韭菜當野草。”
“你！你才分不清呢！”明珠氣結，下意識反駁，“我之前是沒仔細看！”
“哦？沒仔細看？”沈翊湊近些，壓低聲音，帶著促狹，“那郡主殿下可得仔細著點，可別澆水施肥忙半天，結果做了白工。”
明珠被他這拆臺的話弄得又羞又惱，抬手就想捶他，卻被沈翊輕巧地側身躲過。
“誒，君子動口不動手。”沈翊晃了晃手指，眼里滿是得逞的笑意，“看來郡主殿下這脾氣，當夫子前還得先修修性子，免得嚇著學生。”
“要你管。”明珠沖他做了個鬼臉，“反正這學堂我們辦定了，你等著瞧吧，肯定能辦得紅紅火火，氣死你。”
“好好好，我等著瞧。”沈翊笑著搖著頭，卻又順手從袖中摸出個小巧的錦囊，丟在石桌上。
“喏，前兒個得海外來的一個小玩意兒，說是胡蘿卜種子，瞧著稀奇，給你們那什么試驗田添個彩頭，可別種死了，說我給的種子不好。”
說完，也不等明珠反應，沈翊施施然轉身，溜達走了。
明珠對著那錦囊愣了一下，隨即抓起，沖著他的背影喊道：“我不稀罕！我只是要證明！我絕對能把它們種好！”
沈翊背對著她，懶洋洋揮了揮手，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