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影衛統領林威，奉旨覲見。”
“宣。”楚云曦的聲音瞬間恢復了帝王的威嚴。
一個身形如鐵塔，面容冷峻如刀削的黑衣男子悄無聲息地滑入殿中，單膝跪地，動作干脆利落，沒有一絲多余的聲音。
“參見陛下。”
“平身。”楚云曦的目光轉向他，“宋濂的府邸，情況如何？”
林威站起身，垂首道：“回陛下，已按最高等級封鎖，所有卷宗、證物均已封存。仵作初步驗尸，宋大人身上無任何外傷，無中毒跡象，確實是懸梁窒息而亡。現場……也確實如王總管所言，詭異至極。”
他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那感覺，不像是謀殺，更像是一場……祭祀。宋大人，就是那個祭品。”
這個結論，與楚風內心的猜測不謀而合。
楚云曦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繼續。
“我們在宋大人的書房內，進行了地毯式的搜查。”林威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小物件，雙手呈上，“在書架頂端，一尊麒麟擺件的底座凹槽內，發現了這個。”
王德連忙上前接過，轉呈給楚-曦。
楚云曦打開油布，里面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她拿到鼻尖輕輕一嗅，隨即眉頭緊鎖。那是一種極其古怪的味道，帶著一絲礦物的腥氣，又夾雜著某種植物燃燒后的余燼感。
她將東西遞給了楚風。
楚風不明所以，但還是接了過來。他學著楚云-曦的樣子聞了聞，隨即，他的臉色微微變了。
【這味道……有點熟悉。不是我記憶里的東西，而是這具身體的本能記憶……】
他閉上眼，努力在原主那少得可憐的記憶角落里翻找。忽然，一個模糊的畫面閃過腦海。那是年幼的九皇子，跟著一位負責祭祀的老太監，去皇家陵園準備祭典。老太監曾點燃過一種特制的“安魂香”，用來安撫皇陵的“地氣”，據說可以防止邪祟侵擾。那香燃燒后的灰燼，就是這個味道。
【安魂香？不對，這東西極其珍稀，配方是皇室絕密，只有掌管祭祀大典的‘司天監’才有。尋常人根本不可能得到。天機閣的人，怎么會有這個？】
【而且，安魂香的作用是靜心凝神，驅除雜念。可宋濂的死狀，卻是面帶微笑，仿佛陷入了極樂幻境。這完全是反效果！除非……】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楚風腦中炸開。
【除非，他們拿到的不是完整的配方！或者說，他們故意篡改了配方！安魂香里，有一味主藥，名為‘靜心草’，性寒，用以安神。但古籍記載，靜心草若與一種名為‘赤陽花’的劇毒植物以特定比例混合，再用火一熏，產生的煙氣，便不再是安神，而是……致幻！】
【它能勾起人內心最深處的欲望和執念，讓人在極度的愉悅中，心甘情愿地走向死亡！宋濂一生剛正不阿，他最大的執念，恐怕就是‘以身殉國，成就清名’。這種幻覺，恰好能讓他認為，自己的死，是偉大而光榮的！】
楚風猛地睜開眼睛，他內心的風暴，一字不漏地被楚云曦聽了進去。
楚云曦的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她看著楚風，就像在看一座尚未被完全發掘的寶庫。她原以為，他的優勢在于那個世界的奇思妙想和嚴謹邏輯。卻沒想到，他連這個世界被塵封的秘聞，都能從蛛絲馬跡中剖析出來。
“林威。”楚云曦的聲音冷冽如冰。
“臣在。”
“去查，司天監所有關于‘安魂香’的卷宗，查近二十年來，所有接觸過配方的太監、官員。再查，‘赤陽花’。此物多生于南疆瘴癘之地，查京城所有藥行，看是誰在暗中收購此物。”
“遵旨！”林威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陛下是如何知道“赤陽花”的？但他沒有問，影衛的信條就是執行。
“還有。”楚云-曦的目光，落回楚風身上，那眼神讓楚風感覺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從今日起，楚風，九皇子，以‘欽差’身份，協同大理寺、影衛，全權督辦此案。”
林威的瞳孔猛地一縮，震驚地看向那個縮在角落里，一臉生無可戀的閑王殿下。
楚風的內心，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
【不！不要啊！我只是個鍵盤偵探，我只會動嘴啊！讓我去查案？這不是讓我這個理論王者，去跟一群職業選手打決賽嗎？會死人的啊！】
楚云曦完全無視了他內心的抗議，淡淡地補充了一句，像是在對林威說，又像是在對楚風說。
“朕的弟弟，心思縝密，洞若觀火。有他在，天機閣的鬼魅伎倆，將無所遁形。”
她頓了頓，看著楚風那張快要哭出來的臉，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方式，傳遞了一個念頭。
“辦好了，朕允你……在這個月的俸祿之外，再加一筆‘破案獎金’。辦不好……”
她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戲謔。
“……朕就將你那些關于‘手機’、‘電腦’的奇思妙想，交給司天監和格物院，讓他們日夜找你‘請教’，直到研究出來為止。”
楚風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不是威脅，那是來自魔鬼的契約。
他抬起頭，看著楚云曦那雙含笑的鳳眸，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臣弟……領旨謝恩。”
閑王府的書房里，楚風生無可戀地趴在桌子上，面前攤著一張巨大的宣紙。
宣紙上，是他奉旨為林清雪制定的“江湖統合方案”。
只見上面用木炭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大框，框里寫著諸如“蒼云劍派核心競爭力分析”、“天魔宗市場定位及潛在風險”、“散修武者資源整合與激勵機制”之類的標題。旁邊還有一個餅狀圖，標注著“正道”、“魔教”、“中立門派”的勢力劃分，看起來像個被狗啃過的燒餅。
【這叫什么事兒啊！我一個現代社畜，好不容易穿越成王爺，結果還要被迫重操舊業，給人做PPT？只不過這次的甲方，是天下第一女帝；項目內容，是整合黑社會……】
【這KPI怎么定？天魔宗年度被剿滅率？還是蒼云劍派弟子人均GDP增長？我太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