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餉要足額，打仗之前要喝酒吃肉提振士氣，如果打了勝仗，還要殺牛宰羊勞軍，更要賞罰分明。若是頓頓吃白粥咸菜，誰會愿意為你賣命？”
萬穗連連點頭，沒錯，她也是帶過兵的人，雖然她的陰兵與人間的士兵不同，不用擔心糧草輜重的問題，但她也要考慮他們的士氣和獎懲。
俗話說得好，忙時吃干閑時吃稀，連老百姓在農忙的時候都要吃干飯、見油花，何況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打仗的士兵們呢，賞罰分明方能令行禁止，吃大鍋飯要不得。
明辰耐犯王又笑道：“不過萬荊州，如果你給他們吃的稀飯咸菜是靈食，那又另當別論了?！?br/>萬穗擺了擺手：“就算是靈食，也不能頓頓給他們吃稀飯咸菜，總要換換口味。”
宗靈七非王頷首道：“說得沒錯，即便你是從災民中選的士兵，剛開始的時候給他們吃稀飯咸菜或許能行，但時間久了，他們便不會甘心如此，必然會對你心生怨懟，如果你不給他們發(fā)軍餉，他們更是不會賣命效忠。軍心如水，不進則退，久而久之，陰兵陣列松散，號令難行，到那時，別說鎮(zhèn)守荊州，怕是連陰司邊境的游魂野魄都壓不住了?！?br/>萬穗一副虛心受教的模樣，又為她捧上了一盤子的甜點，把一向嚴肅，如高嶺之花的宗靈七非王都逗得眉眼微彎。
“萬荊州有心了?！?br/>等到下午茶喝完，甜點也吃完之后，萬穗面色嚴肅起來：“三位大王，這次的花旗國之行，我找到了兩把鑰匙和兩扇門?！?br/>說著她便將水晶頭骨和書拿了出來。
看到這兩樣東西，三位陰王的神色都為之一變。
“寡人感覺到了一股很陰寒刺骨的死氣，像是從淵獄最底層翻涌上來的銹蝕鐵腥味。”宗靈七非王道，“這氣味讓我想到了一些難以忘懷的過去?！?br/>紂絕陰王沉默了一陣，說：“是那只紅發(fā)妖？”
宗靈七非王緩緩點頭：“寡人記得當初已經(jīng)將它碾為了齏粉，但為何卻在這水晶頭顱上感覺到了它的氣息？”
萬穗將水晶頭顱的故事講了一遍：“那已經(jīng)是幾千年前的事情了，想必那個時候紅發(fā)妖就已經(jīng)開始布局，想要通過這些門來到人間?！?br/>三位陰王對視了一眼，眼底都浮現(xiàn)出了一絲凝重與寒意。
“原來如此，淵獄中的這些虛空生物早就已經(jīng)盯上我們這三界了，從很早，很可能比這顆水晶頭顱更早，就已經(jīng)開始尋找前往我們這三界的辦法?！奔q絕陰王說，“他們試了很多次都失敗了，但每一次失敗，都在為下一次撕開裂隙積蓄力量，就像潮水退去時，總在礁石上留下更深的刻痕?！?br/>“百年前或許是它們離人間最近的一次，但被我們陰曹地府給擋住了。”明辰耐犯王說，“可擋得住一時，擋不住一世?！彼讣庠诎笌咨陷p輕一叩，聲如裂帛，“它們還在想著繼續(xù)進入人間。”
宗靈七非王見萬穗的臉色有些不好，安慰她道：“不用太過擔心，淵獄在上次被我們重創(chuàng)，他們的強者已折損大半，余者如斷脊之犬，只敢在虛空褶皺里舔舐舊傷?！?br/>“正因為如此，才要謹防他們反撲。”萬穗指尖劃過水晶頭骨冰涼的顴骨，聲音低而穩(wěn)，“斷脊之犬最記仇，也最會咬人腳踝，尤其當它發(fā)現(xiàn)，我們剛把糧倉的鎖換了新簧，卻忘了補上灶房后窗那道漏風的舊縫。”
“這個比喻好?！泵鞒侥头竿醴Q贊道，“萬荊州果然不愧是百年來第一個州牧，胸有溝壑?！?br/>萬穗苦笑了一聲：“范王過譽了，我們人間還很弱小，經(jīng)不起一場大戰(zhàn)，必須得防范于未然?！?br/>宗靈七非王想了想，從懷中拿出了一件東西。
那是一把黑色的折扇，但不是紙質的，而是全部用金屬制作而成。
她嘩啦一聲展開，發(fā)出清脆動聽的金屬摩擦聲，黑色的扇面上面鐫刻著細密如蛛網(wǎng)的陰文符箓，扇骨末端垂著三縷褪色的玄色流蘇。
“這是當年鎮(zhèn)壓淵獄時，寡人手下的陰司七十二將親手熔鑄的‘鎖淵令’。”她說，“只可惜在最后那一場決戰(zhàn)之中，被青甲妖一記虛空裂爪劈成兩截，扇骨崩飛時，七十二道陰文盡數(shù)黯滅，流蘇上凝著的三滴鎮(zhèn)魂血，當場蒸作青煙?！?br/>說到這里，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了十分復雜的神色，有懷念，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