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隔著手機聽筒,冉彤感受到了徐斯沉即將破喉的怒火。
鳳姨卻豁出去了——
“不該說我也要說了!那男人一直送她到樓里,走的時候還摟摟抱抱的!我在樓上可看得一清二楚!”
原來,那時她就在樓上。
聽到這話,徐斯沉徹底失控。
“我敬你是長輩,再造謠,就-滾-出-去!”
鳳姨更委屈了,聲音都帶了哭腔。
“哎呦,我冤枉死了,我沒造謠!我本來不想說的,可我,我為您不值!您忙成這樣還記掛著她,她卻不知……”
不知,什么?
不知廉恥嗎?
冉彤不知道后半句是什么,也不知道徐斯沉聽完這話的反應。
因為,電話斷了。
冉彤沒有猶豫,直接打給了徐斯沉。
她要解釋清楚!
可是,對方沒有接。
呵。
氣極反笑。
記得有一回,冉彤因為訓練沒接電話,徐斯沉緊張生氣的樣子——
“一定要接我的電話!聯系不到你,我會擔心。”
他信誓旦旦承諾,“我也會第一時間回應你,除非有緊急工作。”
冉彤體諒他的各種“緊急工作”,從未鬧過脾氣,可結果呢?現在連個開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她不甘心,想繼續打。
余光一瞥,恰好掃過壁柜的鏡子。
鏡中的女人披頭散發,雙眼發紅,一臉垂喪地抱著手機……
好陌生。
那還是……她嗎?
握緊手機的手,緩緩垂了下去。
不接你電話的人,又怎么會信你解釋?
冉彤脫掉華美的禮服,將自己鎖進浴室。
打開淋浴,任冷水持續沖刷……
可胸口還是憋悶得難受!
冉彤想起七歲那年被同村小孩罵野孩子,扔石塊。
想起十七歲那年,被校霸冤枉偷竊,撕剪頭發。
想起二十一歲那年,被前輩“無意”間鎖在練舞室。
那時,胸口也是這樣憋悶。
可是——
七歲的她可以哭著將石塊扔回去,十七歲的她可以豁出命去,破局反擊,二十一歲的她可以徹夜練舞,一路逆襲……
現在的她,該怎么辦?
與鳳姨撕扯?哄婆婆歡心?哭著去求丈夫相信?
來路坎坷,是每一年的自己不屈接力,才把她送到今天這里,難道就是為了困在勾心斗角的高門后院,囿于爭歡求寵的黑白晝夜?
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嗎?
擦干眼淚,出浴室。
困在這里,讓她窒息。
冉彤收拾了幾件便服,決定回康養中心。
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盡快養好腿傷,站起來。
這時,電話響了。
“彤姐,我是小江啊!你上回發給我的劇本,我遞上去了,他們圍讀后,效果特別好!”
小江,是冉彤在九州劇團的同事。
劇團隸屬于九州同歌藝術集團,集團業務涵蓋了文化、藝術、傳媒、教育等板塊。
九州同歌藝術集團培養了大批優秀的藝術工作者,在業內很有威望。
但這些年,受新興娛樂方式沖擊,集團在謀求轉型,九州劇團自然也要跟上。
舞臺劇就是他們嘗試的新方向。
冉彤受傷后,一直停薪留職,劇團同事都很關心她。
大家都知道,冉彤這情況是不可能再上舞臺了,便張羅著讓她轉工會的文職。
只是,冉彤仍然熱愛舞臺。
于是,她試著寫起了舞臺劇的劇本。
小江說的,就是冉彤上周發給他們的那本《夢中人》。
她還以為石沉大海了,沒想到在這一刻等來了好消息。
小江又道:“不過有些劇本細節,他們想直接跟你討論,可又怕你……不方便,所以想問問你的意思!”
“當然方便,我過兩天回來一趟。”
離開徐宅時,冉彤又裝上了一袋創作文件。
行李重了,呼吸卻好像沒那么堵了。
坐上輪椅,下樓打車,徑直去了康養中心。
這是江海市的高端康養中心,專為私人客戶提供專業化康復幫助。
園林海景,豪華套房。
而冉彤最看中的,是這里的醫療護理服務。
科學專業,而且二十四小時持續護航。
今晚值班的,是新來的女醫生,姓葉。
她幫冉彤仔細檢查完,輕輕“嘖”了一聲。
“我看過你的病歷,恢復得很不錯。如果只是跪坐久了,不會紅腫成這樣。我看這不只是急性發炎,還有點像慢性過敏。”
冉彤回:“我好像沒有過敏食物。”
葉醫生解釋:“不一定是食物,也可能是接觸了過敏源。”
“噢,對了。”她似是想到了什么,提醒道:“建議把義肢換成低敏材料,我之前有個病人,就是因為義肢材料不好,導致傷口長期不愈。”
冉彤將自己使用的義肢型號告知。
葉醫生有些驚訝。
“義肢在哪兒?”
“送去保養了,下周左右送回。”
“好,到時給我看看。”
葉醫生細致耐心,在她的幫助下,冉彤恢復得很快。
不到兩日,不適感全部消失。
這天中午,剛進行完康復訓練,冉彤發現手機多了幾個未接電話。
全部來自徐斯沉。
紀念日那晚,徐斯沉沒有回電,但在零點前發來過一條消息。
他說自己在陪多嬌治療,不方便通電話。說多嬌為了找發票,灼傷了手臂,現在極其脆弱。說他走不開,沒辦法陪冉彤過紀念日了。說讓冉彤理解,自己先休息……
冉彤回了個“好”字。
之后,兩人便再無聯系,直到二十分鐘前。
冉彤將手機倒扣在桌上,按響了護理鈴。
為了早日恢復,她主動加訓。
練到現在,肚子有些餓了。
今天天氣不錯,她想去餐廳用餐。
生活照護師推她出門前,問:“彤姐,手機不帶上嗎。”
“不用。”
自助餐廳是半開放式的橢圓長廊,既方便輪椅推行和固定,又能讓用餐者獨享美景。
椰林海浪,碧水藍天。
偶爾會讓冉彤忘記身下的輪椅,暫棲悠長的假期……
照護師端來午餐,轉身離開,將空間留給冉彤。
這里座位充裕,冉彤可以慢慢享受一個人的午后。
可就在這時,身邊座位“啪”得被人抽開。
有人緊貼她,坐了下來。